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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第254章 審問結

2025-12-12 作者:甘美二十四

他終於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那眼神平靜得像一汪深潭,卻又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不能走。”

“為甚麼?”杜子峰急了,“白良同志,這不是逞英雄的時候!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對日寇最大的威懾,但前提是你要活著!”

“我走了,誰來當這個‘風笛’?”白良反問道,“我一旦消失,井上就會百分之百地確定,我就是那個策劃了一切的人。他會把所有的力量,都用來追查我的下落,順藤摸瓜,到時候,你們,還有軍統在上海所有的人,都會被他一一甄別、清洗。一個也跑不掉。”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上海的心臟位置。

“但如果我不走,如果我依然以‘特高課高階顧問白良’的身份,出現在井上的面前,那又會怎麼樣?”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會懷疑,但他沒有證據。只要我還在他眼皮子底下,他就無法將目標完全鎖定。他的精力就會被分散,他就會在懷疑和利用之間搖擺不定。”白良的聲音冰冷而清晰,“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要做的,不是逃避,而是繼續留在這場牌局上,跟他玩下去。我要讓他親手把刀遞給我,再讓他死在自己的刀下。”

這番話,讓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彷彿在看一個怪物。這是一個何等瘋狂、何等自信、何等可怕的人!

“可是……戴老闆那邊……”杜子峰還是不放心,“你這次的行動,已經越過了他的底線。他不會放過你的。”

白良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我甚麼時候,指望過他會放過我?從我決定火燒魔窟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沒有退路了。無論是戴老闆,還是井上一郎,在他們眼裡,我都是一枚棋子。棋子的宿命,就是在完成使命後被丟棄。但我要做的,是成為那個能決定棋盤勝負的棋手。”

他轉過頭,看向杜子峰,眼神變得深邃:“杜先生,你答應我的那枚‘釘子’,是時候交給我了。那是我活下去的籌碼。”

杜子峰沉默了。他終於明白,白良已經為自己選擇了一條萬劫不復,卻又閃耀著萬丈光芒的道路。他不再勸說,而是從懷裡取出一個蠟丸,鄭重地遞給了白良。

“這是‘海鷗’的聯絡方式。他是虹口海軍俱樂部的一名侍者,能接觸到日本海軍的所有高層。但是,他現在也很危險,請你……務必善用,也請你保護好他。”

白良接過蠟丸,緊緊攥在手心。

“放心,”他說道,“我的人,我會用命來保。”

……

特高課總部,氣氛壓抑到了冰點。

井上一郎捂著還在隱隱作痛的肩膀,面目猙獰地看著面前的報告。報告上,寫滿了失敗和恥辱。

“飯桶!通通都是飯桶!”他將報告狠狠地摔在地上,“一個戒備森嚴的國家監獄,竟然被幾十個地下黨攻破!還讓人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跑了!帝國的臉,都被你們丟盡了!”

五條中佐低著頭,大氣不敢出。他身上的傷還沒好,心裡的傷更重。

“課長,”他小心翼翼地說道,“我們從事後提取的彈道和現場痕跡分析,對方的戰術素養極高,絕非普通的地下黨。尤其是那個帶頭的……他使用的,是德制衝鋒槍和標準的德式軍事突擊戰術。”

“德式戰術……”井上一郎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他想起了那個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卻又在關鍵時刻“發現”線索的白良。據他所知,白良就曾在德國接受過軍事訓練。

“還有,”五條繼續報告,“我們事後審問了門口的衛兵,他們描述的那個‘中島大尉’,身高、體型,都與一個人非常相似。”

“誰?”

“白良。”五條說出這個名字時,明顯感到了辦公室的溫度又下降了幾分。

井上一郎沒有說話,他只是死死地盯著五條,那眼神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

五條硬著頭皮,將那份偽造的調令放在了桌上:“課長,這是對方使用的調令。雖然印章和格式都對,但紙張的材質,與我們特高課內部專用的略有不同。而且,我們調查了那個被當成‘大魚’押送進來的叛徒王德發,他的上線,是一個叫‘老狐狸’的軍統特務。而這個‘老狐狸’,正是白良發展的下線之一。”

所有的線索,都如同蜘蛛網一樣,最終彙集到了同一個中心——白良!

“他利用自己的下線,製造了一個叛徒。然後用這個叛徒作為敲門磚,騙開了監獄的大門。再利用我們對他的信任,策劃了這場劫獄!好!好一個一石三鳥!”井上一郎氣極反笑,笑聲中充滿了冰冷的殺意。

他終於想通了一切。從徐天沐被殺,到生化所被毀,再到這次劫獄,背後都有一個揮之不去的影子。那個影子,時而諂媚,時而精明,時而狠辣。他把自己玩弄於股掌之間,把自己當成一個傻瓜!

“來人!”井上一郎的眼中,已經是一片血紅,“立刻去把白良給我抓回來!我要活的!我要親手剝下他那張偽裝的皮!”

然而,他的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卻被敲響了。

“報告課長,白良顧問求見。他說……他有重大發現。”

井上一郎和五條都愣住了。

他竟然還敢自己送上門來?

井上一郎眼中的殺意緩緩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他倒要看看,這個男人,這次又要上演一出甚麼樣的好戲。

“讓他進來。”

門開了,白良走了進來。

他的樣子,看起來比五條還要狼狽。一身名貴的西裝被劃破了好幾道口子,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還帶著血跡,走路一瘸一拐,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惡戰。

“課長!”白良一進來,就“撲通”一聲,單膝跪在了井上一郎面前,聲音裡充滿了無盡的憤怒和羞愧,“卑職無能!請課長責罰!”

井上一郎饒有興致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白良從懷裡,掏出了一份同樣帶血的名單,雙手呈上:“課長!我被騙了!我被延安的赤匪利用了!”

他“悲憤交加”地講述了一個故事。

他說,他透過下線“老狐狸”,策反了延安的一個重要人物王德發。他本想把這條“大魚”當成一份大禮,在提籃橋監獄,當著井上課長的面,親自獻上,給自己火燒魔窟事件中“判斷失誤”而將功補過。

“我太想證明自己了!太想為課長分憂了!”白良捶著胸口,一副追悔莫及的樣子,“沒想到,這竟然是延安的一個毒計!那個王德發,根本就是他們故意丟擲來的誘餌!他早就抱著必死的決心,目的就是利用我的手,把我當成木馬,送他們的劫獄小隊混進提籃橋!”

“就在我的人押著王德發,準備向您報告的路上,我們遭到了紅安軍的伏擊!他們人多勢眾,火力兇猛,我的兄弟們……都……都玉碎了!”白良的聲音哽咽,眼中竟然擠出了幾滴“英雄淚”,“我拼死才逃了出來,還從一個匪徒身上,搶到了這份名單!”

井上一郎接過名單,上面記錄的,是幾個延安外圍組織成員的名字。這些名字,對於特高課來說,不痛不癢,但卻能證明,白良確實和“匪徒”發生了戰鬥。

“你的意思是,劫獄的,是延安的人。而你,只是他們計劃中一個被利用的、愚蠢的棋子?”井上一郎的語氣裡,充滿了玩味。

“是!”白良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額頭上瞬間一片紅腫,“卑職急功近利,判斷失誤,致使釀成大禍!不僅讓重犯逃脫,還讓課長您的威嚴受損!卑職罪該萬死!請課長賜我一死,以謝天皇!”

他說著,竟然真的從腰間拔出匕首,就要往自己脖子上抹去。

“住手!”井上一郎厲聲喝道。

五條立刻上前,奪下了白良的匕首。

井上一郎走到白良面前,蹲下身,捏住他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他想從那雙眼睛裡,看出一絲一毫的慌亂和撒謊的痕跡。

但是,他失敗了。

白良的眼睛裡,只有憤怒、羞愧、不甘,以及對復仇的無限渴望。那演技,已經爐火純青,登峰造極。

井上一郎的心,動搖了。

白良的這個故事,聽起來荒謬,但卻完美地解釋了所有的疑點。

為甚麼會有那份偽造的調令?因為那是白良為了“獻禮”而準備的。為甚麼王德發會出現在囚車裡?因為他是白良“抓獲”的。為甚麼白良本人沒有出現在監獄?因為他在路上“遭遇了伏擊”。

這個故事,將白良從一個主謀,變成了一個頭腦發熱、急於立功而被敵人利用的受害者。而這個形象,恰恰符合井上一郎對白良“聰明但急功近利”的認知。

最關鍵的是,白良主動送上門來“請罪”,並且帶來了“戰利品”(名單),這種破釜沉舟的姿態,反而讓他看起來更加“忠誠”。

如果他是主謀,他現在應該想盡辦法逃跑,而不是跑來送死。

井上一郎鬆開了手,站起身。他內心的天平,已經開始傾斜。他不能百分之百地確定白良無辜,但他同樣沒有百分之-百的證據證明白良有罪。

而一個活著的、對他“忠心耿耿”且充滿“復仇火焰”的白良,遠比一個死掉的、無法驗證的嫌疑犯,要有價值得多。

“死,太便宜你了。”井上一郎緩緩地轉過身,背對著白良,聲音冰冷,“我要你活著,用你的能力,去洗刷你帶給我的恥辱。我要你把延安在上海的組織,連根拔起!你做的到嗎?”

白良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他知道,自己又一次賭贏了。

“哈伊!”他猛地抬頭,眼中“燃燒”著熊熊的火焰,大聲應道,“卑職一定不負課長期望!不將赤匪斬盡殺絕,絕不罷休!請課長再給我一次機會!”

“很好。”井上一郎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把繳獲來的匕首,走到白良面前。

在白良驚愕的目光中,匕首的寒光一閃。

“噗嗤!”

刀尖狠狠地刺入了白良的左肩,穿透了皮肉。

白良發出一聲悶哼,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但他咬緊牙關,身體跪得筆直,沒有絲毫晃動。

井上一郎緩緩地拔出匕首,看著鮮血染紅了白良的肩頭,臉上露出了一絲滿意的、殘忍的笑容。

“這是對你愚蠢的懲罰。”他將帶血的匕-首扔在地上,“從現在起,你的命是我的。滾出去,用敵人的血,來證明你的價值。”

“哈伊!”

白良捂著流血的肩膀,掙扎著站起身,對著井上一郎重重地鞠了一躬,然後一瘸一拐地,退出了這間如同地獄般的辦公室。

當辦公室的門關上的那一刻,白良臉上所有的痛苦和屈辱都瞬間消失了。他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冰冷的、勝利者的微笑。

他知道,井上一郎已經再次掉進了他精心編織的陷阱裡。

而他,不僅又一次從死亡的邊緣全身而退,還得到了井上一郎的“尚方寶劍”——清剿延安地下組織。

他將利用這把刀,一面虛與委蛇,清除掉一些真正的叛徒和不重要的外圍組織,來向井上交差;另一面,他將與杜子峰合作,將計就計,把井上引向錯誤的深淵,同時,利用井上賦予他的權力,去探尋那個更深、更黑暗的秘密——虹口海軍俱樂部。

白良走在特高課陰冷的走廊裡,肩膀上的傷口火辣辣地疼,但他的心,卻從未如此刻這般清晰和堅定。

這場遊戲,越來越有趣了。他感受著口袋裡那個藏著“海鷗”聯絡方式的蠟丸,目光投向了窗外。

上海的天,又要變了。而這一次,他將是那個執筆畫天的人。辦公室裡,五條看著白良離去的背影,終於忍不住開口:“課長,就這麼……放過他了?疑點還是太多了。”

井上一郎走到窗邊,看著白良的身影消失在院子裡,眼神變得幽深莫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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