繩樹的屍體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臨時清理出來的、相對乾淨肅穆的營帳內。綱手跪坐在一旁,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和靈魂,只是機械地、一遍又一遍地用溼布擦拭著弟弟臉上已經乾涸的血汙和泥點,淚水無聲地滑落,與布料上的水漬混在一起。她那往日神采飛揚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只剩下空洞與死寂。
源站在營帳的入口處,看著綱手那悲痛欲絕的背影,心中如同壓著一塊巨石。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但他必須說。這不僅是為了讓綱手看清真相,也是為了他自己接下來的行動。
他走到綱手身後,聲音低沉而清晰,儘量不帶有任何情緒波動:“綱手,繩樹的死,絕非意外。”
綱手擦拭的動作猛地一頓,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卻沒有回頭,也沒有回應。
源繼續冷靜地分析,如同在解剖一具沒有感情的標本:“他所在的小隊遭遇的只是小股敵人,戰鬥並不激烈。以繩樹現在的實力,就算不敵,也絕不至於被如此精準、如此威力巨大的起爆符貼身的炸中腹部。這更像是……有人刻意引導,或者,在他無法防備的情況下,將致命的危險送到了他的面前。”
他的話語像冰冷的針,試圖刺破那層名為“意外”的偽裝。
“你閉嘴!”
綱手猛地轉過頭,原本空洞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驚人的怒火和痛苦,她死死地盯著源,聲音嘶啞,“繩樹已經死了!你為甚麼還要說這些?!是,我弟弟是衝動,是莽撞!他或許是大意了,是自己不小心撞上了陷阱!你為甚麼非要把它說成是陰謀?!是不是在你眼裡,木葉的一切都是黑暗的,所有人都在算計?!”
她的情緒徹底失控,源那冷靜的分析在她聽來,充滿了事不關己的冷漠,甚至像是在嘲諷她之前的信任和現在的悲痛。
“看著我長大的老師……和我並肩作戰這麼多年的大蛇丸……他們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她的話語哽咽,充滿了自我說服的掙扎。理性上,源的疑點並非全無道理;但情感上,她無法接受自己最尊敬的老師和最信任的隊友之一,會與弟弟的死亡有關。這比接受繩樹死於意外,更讓她感到崩潰和絕望。
源看著她激動而痛苦的樣子,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奈。他理解她的悲痛,也理解她此刻的抗拒。要一個人親手打破自己堅持了數十年的信仰和信任,無異於將她整個世界徹底摧毀。
“她還是……太天真了。” 源在心中嘆息。綱手的強大在於她的力量和醫療忍術,但她的內心,依舊保留著屬於千手一族公主的單純和對“火之意志”近乎固執的信念。這種性格,在和平年代或許是美德,但在權力與陰謀交織的忍界,卻成了她最大的弱點。
他沒有因為綱手的斥責而動怒,只是平靜地陳述事實:“我並非認定一定是他們親手所為。但他們的默許、縱容,或者僅僅是‘恰好’的疏忽,就足以促成這場‘意外’。綱手,高層政治的骯髒,遠超你的想象。繩樹的身份,本身就是原罪。”
“我不要聽!你出去!”綱手捂住耳朵,像個拒絕接受現實的孩子,重新轉過身,背對著源,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壓抑的哭聲終於無法抑制地洩露出來。
源知道,此刻再說甚麼都是徒勞。他看著綱手那脆弱而倔強的背影,看著她因為悲傷和迷茫而顫抖的肩膀,最終甚麼也沒再說,默默地轉身離開了營帳。
帳外,雨水依舊冰冷。
源站在雨幕中,任由雨水打溼他的頭髮和衣衫,眼神卻比這雨水更加冰冷。
綱手的反應,既在他意料之中,也讓他感到一絲疲憊。他原本希望,繩樹的死能讓她徹底清醒,看清木葉光環下的腐朽。但現在看來,悲痛反而讓她更加縮回了自己信任的殼裡,拒絕面對殘酷的真相。
“搖擺不定,心存僥倖……這就是你的選擇嗎,綱手?”
“罷了。既然你無法看清,那就由我,來幫你斬斷這最後的幻想吧。”
源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不再指望綱手能立刻站在他這一邊。有些路,需要他獨自去走;有些真相,需要他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擺在所有人面前。
繩樹的死,如同一個訊號,宣告了溫和干預的失敗。接下來,他將不再顧忌,要用自己的方式,向那些躲在幕後的黑手,討回這筆血債!而綱手內心的糾結與痛苦,或許只有等到一切水落石出、再也無法自欺欺人的那一刻,才能真正得到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