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時分,遠方地平線上揚起的煙塵已經清晰可見,如同一條土黃色的巨龍,翻滾著撲向黑水大營。低沉的號角聲和悶雷般的馬蹄聲越來越近,大地都在微微顫抖。
北狄左賢王部的五千騎兵,終於兵臨城下!
黑水大營的氣氛緊繃到了極點。營牆上,弓弩手引弦待發,滾木礌石堆積如山;營門緊閉,拒馬槍森然林立;營內,各營將士按建制集結待命,戰馬不安地刨著蹄子。空氣中瀰漫著鐵鏽、汗水和恐懼的味道。
王賁頂盔摜甲,在一眾親兵護衛下登上了最高的瞭望塔。看著營外黑壓壓、無邊無際的北狄騎兵,尤其是那面猙獰的狼頭大纛,他肥胖的臉上血色褪盡,握著刀柄的手心滿是冷汗。他雖然貪生怕死,但也知道此戰若敗,不僅官位不保,性命也堪憂,因此倒也不敢臨陣脫逃,只是不斷嘶吼著下達各種命令,聲音都有些變形。
衛崢也穿著甲冑,站在王賁身側不遠處,臉色同樣凝重,但眼神深處卻閃爍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陰鷙與算計。他帶來的三百親衛騎兵,被他以“護衛中軍、機動策應”為由,留在了大營核心區域,並未被派上營牆防守。
蘇挽晴(墨瀾)和她的人,依舊被困在輜重營區。外面的喊殺聲、戰鼓聲如同潮水般湧來,震耳欲聾。墨武等人握緊了兵器,緊張地戒備著營區入口,既防備可能的內部襲擊,也警惕著北狄破營後的亂兵。
蘇挽晴沒有留在帳篷裡。她登上營區內一處堆放雜物的矮臺,目光越過低矮的柵欄,望向營外。
北狄騎兵並未立刻發動總攻。他們似乎並不急於強攻這座防禦還算完備的軍營,而是分成數股,圍繞著大營來回賓士,呼喝怪叫,箭矢如飛蝗般射向營牆,進行著試探和騷擾,試圖消耗守軍的箭矢和士氣,尋找防禦薄弱處。
守軍則依靠營牆和弓弩進行還擊,雙方箭矢往來,不斷有人中箭倒下,慘叫聲此起彼伏。戰況並不激烈,卻更加煎熬人心。
蘇挽晴仔細觀察著北狄騎兵的陣型和調動。她發現,北狄主力似乎有意無意地,朝著大營的西南方向——也就是她所在的輜重營區外側——施加了更大的壓力。那裡的營牆相對老舊,防守計程車兵也多是老弱,在箭雨侵襲下已顯慌亂。
是巧合,還是有意為之?
她想起了駝鈴商會那批原本要運往野狼谷的藥材,想起了北狄此次蹊蹺的、目標明確的進犯。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她心中升起:北狄此次來襲,或許不僅僅是為了劫掠,更是受人指使,有明確的目標——比如,毀掉她這批軍需,或者……趁亂殺掉她這個“墨瀾”!
衛崢!一定是他!他勾結北狄,引狼入室!
想通此節,蘇挽晴心中寒意更甚。沈硯為了除掉她,竟然不惜引外敵入侵,置邊境安危於不顧!此等行徑,與賣國何異?!
“墨武!”她低聲喝道。
“屬下在!”墨武立刻上前。
“立刻讓我們的人,將所有馬車首尾相連,在營區柵欄內側結成車陣!把最重要的藥材和部分皮貨轉移到車陣中心,用沙土掩埋!其餘人,全部武裝,準備死守車陣!”蘇挽晴語速極快,不容置疑,“另外,派兩個機靈的,想辦法摸到營牆附近,看看西南角的防守情況,如果情況不對……我們可能得自己想辦法了!”
“是!”墨武領命,立刻帶人行動。
車陣剛剛倉促結成,營外的戰鼓聲陡然變得急促猛烈!北狄騎兵的呼哨聲也變得更加高亢瘋狂!
“嗚嗚——!!”北狄進攻的牛角號響徹原野!
一直遊弋騷擾的北狄騎兵,突然集中兵力,如同決堤的洪水,朝著大營西南角猛撲過來!箭矢密度瞬間增加了數倍,其中還夾雜著一些綁著油布、點燃了的火箭!
“轟!”幾支火箭射中了西南角營牆上的木製望樓和堆放的草料,頓時燃起大火!濃煙滾滾,守軍大亂!
“殺——!!”數百名下馬的北狄精銳,趁著守軍混亂,頂著盾牌,悍不畏死地衝到了營牆下,架起簡陋的雲梯,開始攀爬!
“擋住!快擋住他們!”負責西南角防守的趙校尉聲嘶力竭地大吼,但面對北狄如此兇猛的突擊,本就薄弱的防線瞬間岌岌可危!
“將軍!西南角告急!北狄蠻子攻上來了!”瞭望塔上,親兵驚恐地向王賁稟報。
王賁又驚又怒:“快!調東營牆的預備隊過去支援!快啊!”
然而,預備隊調動需要時間。而北狄的先鋒,已經嚎叫著翻過了營牆,與守軍展開了慘烈的肉搏!
一旦讓北狄在營內站穩腳跟,開啟營門,外面數千騎兵湧入,黑水大營必將瞬間崩潰!
混亂如同瘟疫般從西南角開始蔓延。潰退計程車兵、追殺進來的北狄蠻兵、四處亂竄的民夫……整個大營西南區域,瞬間變成了血腥的屠宰場!
而蘇挽晴所在的輜重營區,恰好就在這片混亂區域的不遠處!已經有零星的北狄散兵和潰兵,朝著這邊衝了過來!
“結陣!防禦!”墨武站在車陣前,長刀指向衝來的敵人,厲聲怒吼!
車陣內的護衛們,雖然心驚膽戰,但經過連番惡戰,也多了幾分悍勇,紛紛舉起刀槍弓弩。
蘇挽晴站在車陣中央臨時搭建的木臺上,一手按著懷中的“熔心”晶體,感受著其中傳來的溫熱與力量,另一隻手則扣住了一把特製的、淬了劇毒的稜形飛鏢。她的目光冰冷地掃過沖來的敵人,如同在打量一群待宰的羔羊。
狼煙蔽日,血火交織。她能否守住這最後的陣地,並在亂局中,找到那一線反擊的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