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離京督師北境的訊息,像一塊沉重的陰雲籠罩在傳承大殿。蘇挽晴能清晰地感覺到殿外守衛的換防更加頻繁,氣息也愈發肅殺,顯然沈硯離開前做了更嚴密的佈置,既為保護,也為監視。
京中的邸報暫時斷了來源,趙忱也隨沈硯北上,物資補給由另一名沉默寡言的黑衣衛接手,除了例行交接,再無多餘資訊。蘇挽晴徹底失去了外界的直接訊息來源,如同被困在孤島,只能憑藉之前的資訊和直覺推測外界的驚濤駭浪。
這種失控感讓她焦慮,尤其是對北境戰事和雷猛安危的擔憂,如同毒蛇般啃噬著她的內心。她試圖用更高強度的修煉和研究來麻痺自己,將全部精力投入到“星輝淬體”和對“秩序之紋”的深化探索中。
然而,心緒不寧,修煉便易生岔子。
這一夜,她照常引動星輝淬鍊肉身。許是白日裡推演一道複雜封印陣法耗神過度,又或許是心底積壓的擔憂終於突破了臨界點,在她引導星輝之力流經心脈附近時,腦海中竟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北境戰場屍橫遍野、雷猛浴血奮戰最終倒下的慘烈幻象!
“噗——”
心神劇震之下,能量執行瞬間失控!那縷溫順的星輝之力驟然變得狂暴,在她心脈附近橫衝直撞!
劇痛襲來,比之上次修煉《紫宸星訣》走火入魔時更甚!蘇挽晴悶哼一聲,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蜷縮在地,臉色煞白如紙,渾身冷汗淋漓。
這一次,並非簡單的能量失控,而是心魔入侵,引動了內息反噬!
她感覺自己的意識彷彿要被拉入那片血腥的幻境,負面情緒如同潮水般湧來——對沈硯的怨恨、對自身無力的憤怒、對雷猛命運的恐懼、對前途未卜的絕望……
“不……不能……”她咬緊牙關,指甲深深摳入地面,憑藉頑強的意志力死死守住靈臺最後一絲清明。凰血玉佩感受到主人的危機,再次散發出溫潤的赤光,試圖安撫那狂暴的能量和混亂的心神。
但這一次,心魔源於自身執念,玉佩的安撫效果大打折扣。
就在她意識即將被黑暗吞噬的瞬間,《太初衍神章》中一段關於“神意”、“本心”的經文碎片,如同閃電般劃過她的腦海:
“……心若冰清,天塌不驚。萬變猶定,神怡氣靜。……”
“……俗世如潮,身如磐石。我心為我,不染塵埃。……”
這些原本艱澀難懂的經文,在此刻生死關頭,竟變得無比清晰!
是啊!外界風雨如晦,北境烽火連天,都不是她此刻能改變的。執著於無法掌控之事,只會亂其心志,毀其道基!她的根本在於此地,在於自身!唯有守住本心,強大自身,才能在變局來臨之時,擁有應對的資格!
“我心為我,不染塵埃!”
她於內心發出一聲無聲的吶喊,強行將那紛亂的雜念、無盡的擔憂,如同擦拭鏡面般,從心神中狠狠剝離!
同時,她不再試圖去強行控制那縷狂暴的星輝之力,而是運轉起《靈犀觀想法》,將全部精神力化作最純粹的“觀察者”,冷靜地“內視”著能量的暴走,感受著其執行的軌跡和破壞的規律。
這種極致的冷靜,彷彿一種更高階的“秩序”。漸漸地,那縷失控的能量在她“無情”的注視下,竟緩緩平息了躁動,雖然依舊在她經脈中造成了一些損傷,卻不再具有毀滅性。
她引導著這縷變得溫和許多的能量,緩緩歸於丹田。那淡銀色的氣旋似乎縮小了一圈,顏色卻更加純粹凝練。
危機度過,蘇挽晴癱軟在地,渾身如同從水裡撈出來一般,虛弱不堪,經脈隱隱作痛。但她的眼神,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明、堅定。
這次心魔反噬,險些要了她的命,卻也讓她經歷了一次徹底的心境洗禮。她明白了《太初衍神章》中“神者,生之制也”更深一層的含義——不僅要控制能量,更要控制自己的心。唯有心定,方能神凝,方能駕馭力量,而不被力量所奴役,不被外物所動搖。
她掙扎著坐起,服下幾株滋養經脈的藥材,開始調息。
接下來的日子,蘇挽晴放緩了能量修煉的步伐,將更多時間用於研讀《太初衍神章》和錘鍊心境。她不再刻意迴避對北境、對京城的擔憂,而是嘗試以更超然的角度去觀察、分析,將其視為棋盤上的變數,而非擾亂心神的情緒源頭。
她的氣質悄然發生著變化,少了幾分之前的急切與隱憂,多了幾分沉靜與從容。眼神深邃,彷彿能映照萬物,卻不輕易為外物所動。
在這種狀態下,她重新開始構築“秩序之紋”。這一次,紋路的勾勒更加流暢自然,穩定性和持續時間竟提升了足足一倍!她對混沌之息那絲獨特韻律的捕捉也變得更加敏銳,甚至能隱約感知到其內部更細微的能量層次。
因禍得福,她的境界提升了一大截。
一個月,兩個月……外界依舊沒有任何訊息傳來。秘境彷彿被遺忘在了時間的角落。
蘇挽晴並不急躁,她按部就班地修煉、研究、學習,如同一位耐心的工匠,一點點打磨著自己的力量與心智。
直到某一日,當她正嘗試將一絲“秩序之紋”的意蘊融入自身精神力屏障,以增強防禦時,殿外那片沉寂了許久的深淵,突然傳來了一陣不同以往的、輕微卻持續的震動!
不是之前那種狂暴的衝擊,更像是一種……有規律的、彷彿某種龐大存在正在緩緩甦醒般的脈動!
蘇挽晴猛地睜開眼,望向深淵方向,心中凜然。
沈硯離京已久,京中風雨未知,北境戰事未卜,而此刻,秘境自身,似乎也即將迎來新的變化!
這脈動,是福是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