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密信中的“京中風雨將至”如同一聲警鐘,讓蘇挽晴在潛心修煉之餘,更加留意外界資訊的蛛絲馬跡。透過趙忱送來的邸報和訊息彙編,她敏銳地察覺到皇城之內正瀰漫著一股不同尋常的緊張氣氛。
皇帝已逾半月未曾臨朝,據稱是感染風寒,需要靜養。但朝野上下流言四起,有說陛下病重不起的,有說宮中正在秘密準備後事的。幾位成年皇子的府邸前車馬明顯增多,各方勢力走動頻繁,暗流洶湧。
沈硯作為手握實權的戶部侍郎兼皇帝心腹(至少在明面上),自然處於這場風暴的中心。邸報上關於他推行新政(其中不少借鑑了蘇挽晴提供的思路)、與世家官員爭執的奏章明顯增多,彈劾他“專權跋扈”、“結交邊將”的言論也甚囂塵上。
蘇挽晴知道,這是權力交替前夜的必然混亂。老皇帝一旦駕崩,新君未立,沈硯這樣位高權重又出身寒門、缺乏根基的“孤臣”,極易成為各方勢力聯合打擊的物件,或者被新君忌憚而兔死狗烹。
他目前的處境,確實如履薄冰。
“京中風雨”,對他而言,是巨大的危機,但或許……也隱藏著機遇?蘇挽晴暗自思忖。沈硯絕非坐以待斃之人,他必定有所佈局。而他如此重視“凰隕”傳承和對混沌之息的研究,是否也是他佈局中至關重要的一環?他是否想借助這股超然的力量,在未來的變局中增加籌碼,甚至……扭轉乾坤?
這些念頭在她腦海中盤旋,讓她對沈硯的觀感更加複雜。他既是壓迫者、合作者,也可能是一個在驚濤駭浪中掙扎求存的弄潮兒。
她將這些分析暫時壓下,繼續自己的修煉與研究。“星輝淬體”的效果日益顯著,她能感覺到肉身力量和精神力都在穩步提升,對“秩序之紋”的掌控也越發純熟。她甚至開始嘗試將一絲微不可察的秩序意蘊融入日常的精神力運用中,使得感知更加清晰,分析推演能力也有所增強。
這一日,她正在嘗試利用這種增強後的推演能力,分析一本前人留下的、關於利用山川地脈佈置大型封印陣法的殘卷,試圖從中找到能與“秩序之紋”相結合的靈感。
突然,她放置在身旁、用於警戒和增強感知的凰血玉佩,毫無徵兆地輕微震動起來,散發出忽明忽暗的赤光!
與此同時,一股強烈的心悸感毫無緣由地襲來!
這不是來自秘境內部的威脅,也不是深淵的異動。這種感覺……更像是某種與她有著微弱聯絡的外界事物,正在遭受巨大的危機!是沈硯?還是……
北境的雷猛?!
蘇挽晴猛地站起身,臉色驟變。她立刻嘗試透過那包“草藥種子”所建立的、極其微弱的意念連線去感知,卻只感覺到一片混亂與兵戈殺伐之氣!北境出事了!
幾乎在同一時間,殿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兵甲碰撞聲!趙忱的身影出現在路徑盡頭,他這次沒有像往常那樣從容,步履匆忙,臉色凝重無比,官袍下襬甚至沾染了些許塵土。
“蘇姑娘!”趙忱甚至來不及行禮,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促,“北境急報!北蠻大規模寇邊,黑風口失守!朝廷已下令沈大人即刻前往北境督軍,穩定局勢!”
北境大戰爆發!沈硯被派往北境督軍!
蘇挽晴的心瞬間沉了下去。這絕不僅僅是巧合!皇帝在此刻將沈硯派往危險的北境,是借刀殺人?還是調虎離山?京中的“風雨”,恐怕就要在沈硯離開後,徹底爆發!
而雷猛,他就在北境!在那片已然燃起戰火的土地上!沈硯此去,是會履行那隱晦的承諾,還是會為了大局,將一顆無關緊要的“棋子”徹底犧牲?
“沈大人……何時動身?”蘇挽晴強迫自己冷靜,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大人已接到旨意,正在安排京中事宜,最遲明日清晨便要出發!”趙忱快速說道,“大人命下官轉告姑娘,京中之事,他已有安排,請姑娘務必安心在此,無論聽到任何訊息,都不可輕舉妄動!北境……他也會盡力。”
盡力?如何盡力?在兩國交兵的巨大洪流中,個人的生死,何其渺小!
蘇挽晴緊緊攥住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縱然她擁有了些許力量,窺見了一絲世界的奧秘,但在這種家國大勢、權力傾軋面前,她依舊如同浮萍,連自己在乎的人的命運都無法把握。
“我知道了。”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目光銳利地看向趙忱,“請轉告沈大人,北境兇險,萬事小心。他所託之事,我必不會忘。也請他……勿忘‘種子’之事。”
她再次強調“種子”,這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
趙忱重重點頭:“下官必定帶到!”說罷,匆匆離去,顯然還要處理諸多事宜。
大殿內恢復了寂靜,但蘇挽晴的心卻再也無法平靜。她走到殿門邊,望著北方,彷彿能聽到那裡傳來的戰鼓與喊殺聲。
京華暗湧,北境烽煙。
她與沈硯之間那脆弱的平衡,她與雷猛之間那遙遠的牽掛,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局推到了風口浪尖。
沈硯離京,京中勢力必然重新洗牌,她這裡是否會受到波及?北境戰事,沈硯能否掌控?雷猛能否在亂軍中存活?
一個個問題如同巨石壓在心口。
她轉身,目光掃過浩瀚的書山,最終落在那盛放著一絲混沌之息的玉盒上。
亂世已至,力量是唯一的依仗。她不能再有任何懈怠。
無論是為了應對可能波及此地的危機,還是為了在未來擁有能夠影響局勢、保護所想之人的能力,她都必須在沈硯離開的這段時間裡,取得更大的突破!
危機,亦是動力。她眼中燃起決然的火焰,走向那片禁忌之域。這一次,她需要更強大的力量,不僅僅是安撫,或許……還需要足以在關鍵時刻,扭轉局面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