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幽深潮溼,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岩石的氣息。秦先生舉著一盞光線微弱的油燈走在前面,蘇挽晴和雷猛沉默地跟在後面。三人的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裡迴盪,更添幾分壓抑。
這條密道顯然是雲浮山經營多年的逃生通道,修建得極為隱蔽,岔路眾多。秦先生對路徑極為熟悉,帶著他們七拐八繞,避開了幾處可能坍塌或設有機關的區域。
走了約莫一個多時辰,前方隱約傳來了水聲和一絲新鮮的空氣。出口到了。
那是一個隱藏在瀑布後方、被藤蔓完全覆蓋的洞口。秦先生撥開藤蔓,外面是震耳欲聾的水聲和飛濺的水花。下方是一條湍急的河流,在夜色中奔流向南。
“順著這條河向下三十里,有一處淺灘,可以上岸。”秦先生指著下方,聲音被水聲掩蓋得斷斷續續,“那裡已經出了官軍的主要包圍圈,但依然危險。你們必須日夜兼程,儘快遠離雲浮山範圍。”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包裹,塞給雷猛:“裡面是一些乾糧、火摺子和應急的傷藥,還有一份簡略的西南輿圖。我能做的,只有這麼多了。”
雷猛接過包裹,鄭重抱拳:“秦先生,保重!”
秦先生點了點頭,目光落在蘇挽晴身上,帶著殷切的期望:“蘇姑娘,前路艱險,萬事小心!雲浮山……就拜託二位了!”
蘇挽晴眼眶微紅,用力點頭:“先生放心,挽晴定不負所托!”
“快走吧!”秦先生最後看了一眼他們,決然地轉身,重新沒入黑暗的密道之中,並將洞口偽裝好。
瀑布的水汽撲面而來,冰冷刺骨。蘇挽晴和雷猛對視一眼,毫不猶豫地沿著溼滑的巖壁,向下攀爬,然後縱身跳入了冰冷的河水之中。
河水湍急,瞬間將兩人衝出去老遠。他們奮力穩住身形,藉著水勢,向著下游拼命游去。
冰冷的河水幾乎凍僵了他們的四肢,但求生的本能和肩上的重任支撐著他們。三十里的水路,在生死時速下,感覺格外漫長。當天邊泛起魚肚白時,他們終於看到了秦先生所說的那處淺灘。
兩人掙扎著爬上岸,癱倒在冰冷的鵝卵石上,大口喘息,渾身溼透,狼狽不堪。短暫的休息後,雷猛立刻起身,警惕地觀察四周。
這裡是一片荒僻的河灘,遠處是連綿的群山,官軍的營寨早已被甩在身後。
“不能停留,必須立刻離開。”雷猛拉起幾乎虛脫的蘇挽晴,“官軍發現密道是遲早的事,追兵很快就會來。”
他們擰乾衣服上的水,啃了幾口冰冷的乾糧,便再次踏上征程。雷猛憑藉著豐富的野外經驗和那份簡略輿圖,帶著蘇挽晴專挑人跡罕至的山林小路行進,日夜兼程,不敢有絲毫停歇。
餓了就啃乾糧,渴了就喝山泉水,困了就在隱蔽處輪流小憩片刻。蘇挽晴的體力幾乎達到了極限,腳上磨出了血泡,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但她咬緊牙關,一聲不吭地跟著。她知道,此刻任何軟弱都可能帶來滅頂之災。
雷猛依舊沉默,但行動間對蘇挽晴的照顧卻細緻了許多。他會刻意放慢腳步,會在她快要撐不住時遞過水囊,會在選擇休息地時優先考慮隱蔽性和安全性。
數日後,他們終於徹底遠離了雲浮山戰區,進入了西南更加荒涼的山區。這裡的氛圍與江淮截然不同,山勢更加險峻,植被更加茂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原始的、未經馴化的野性氣息。
根據輿圖顯示,他們已經接近了西南邊陲,距離那傳說中的“落星澤”還有相當遙遠的一段路程。
這天傍晚,他們在一處山澗旁休息。雷猛獵到了一隻野兔,正在剝皮清洗。蘇挽晴則收集柴火,準備生火。
連日奔逃,這是他們第一次有機會生火取暖,吃上一頓熱食。
火光跳躍,映照著蘇挽晴疲憊卻堅定的臉龐。她看著雷猛熟練的動作,忽然開口:“雷大哥,你……真的是前朝影衛嗎?”
這是她第一次直接問及他的身份。
雷猛的動作頓了頓,沒有抬頭,聲音低沉:“是。”
“那‘老鬼’……”
“是影衛現任的首領,也是……我的上司。”雷猛這次沒有隱瞞。
“他派你保護我,從一開始,就是為了‘凰隕’之秘?”
“……是,也不全是。”雷猛抬起頭,看向跳動的火焰,眼神複雜,“最初的任務是確保你活著,並監視沈硯的動向。後來……情況發生了變化。”
他看向蘇挽晴:“你的價值,超出了最初的預估。‘鑰匙’的身份,讓你成為了各方爭奪的焦點。影衛的職責,也隨之變成了不惜一切代價,保護‘鑰匙’,守護秘密。”
蘇挽晴沉默了片刻,低聲道:“所以,你對我……從一開始就只是任務?”
雷猛猛地看向她,火光下,他的眼神深邃如同寒潭,裡面翻湧著蘇挽晴看不懂的情緒。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最終卻只是硬邦邦地吐出兩個字:“……吃飯。”
他將烤好的兔肉遞給她,然後起身走到一旁,抱著刀,靠樹坐下,再次恢復了那副生人勿近的冰冷模樣。
蘇挽晴看著他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她知道自己不該問,任務也好,其他也罷,在這朝不保夕的亡命路上,糾結這些毫無意義。活下去,抵達落星澤,解開謎團,才是最重要的。
她默默地吃著烤兔肉,味道有些焦糊,卻是多日來最溫暖的一餐。
夜色漸深,山風呼嘯。蘇挽晴靠在火堆旁,裹緊身上單薄的衣物,望著滿天繁星,思緒飄遠。雲浮山現在怎麼樣了?秦先生、周老先生、那些並肩作戰的弟兄們……他們是否安好?
還有沈硯……他知道自己已經離開了嗎?他會如何反應?
前路漫漫,危機四伏。但她知道,自己必須走下去。為了雲浮山的託付,為了身世的謎團,也為了……那或許存在於未來的,真正的自由。
千里奔襲,只是開始。真正的挑戰,還在那瘴氣瀰漫、被稱為絕地的“落星澤”等待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