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先生並未直接帶他們去甚麼隱秘之地,而是回到了他那間充滿書卷氣的木屋。他屏退了左右,親自關好門窗,屋內只剩下他們三人,氣氛頓時變得凝重而肅穆。
“在告知二位雲浮山的秘密之前,秦某需先確認一事。”秦先生的目光再次落在蘇挽晴身上,這一次,不再有絲毫掩飾,“蘇姑娘,或者說……前戶部侍郎沈硯府上的蘇小姐,你身上,是否帶有一張殘破的輿圖?”
他終於捅破了這層窗戶紙!
蘇挽晴心臟狂跳,與雷猛交換了一個眼神。雷猛微微頷首,示意她可以見機行事。
蘇挽晴深吸一口氣,從懷中貼身暗袋裡,取出了那張被她小心儲存的、邊緣焦黑的殘頁,攤開在桌面上。
“先生指的,可是此物?”
秦先生看到殘頁,眼中閃過一絲激動,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仔細審視著上面的【凰隕】二字和那複雜的地形圖,良久,才長長舒了口氣,將其輕輕放回桌上。
“果然……果然在姑娘身上。”他的語氣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感慨,“看來墨老所言非虛,你果然是‘鑰匙’。”
“鑰匙?”蘇挽晴蹙眉。
“沒錯,開啟‘凰隕’之秘的鑰匙之一。”秦先生神色肅然,“此事關乎前朝遺留的一樁驚天秘辛,甚至與當今國運氣數相連。這張殘頁,是尋找‘凰隕之地’的關鍵線索,而姑娘你……或許是開啟那處地方的唯一人選。”
蘇挽晴心中巨震!她一直以為這殘頁只是記載了一個重要地點,沒想到自己竟然也成了這秘密的一部分!
“為何是我?”她難以置信。
“因為你的血脈。”秦先生看著她,目光深邃,“若我等推測無誤,姑娘應是前朝鳳翎衛指揮使蘇擎雲的嫡系後人。”
前朝?鳳翎衛?蘇挽晴腦中一片混亂。原主的家族,不是江南商賈嗎?怎麼會牽扯到前朝秘辛?
“這不可能……我蘇家乃是商賈出身……”她下意識地反駁。
秦先生搖了搖頭:“那只是掩人耳目的身份。真正的蘇家,世代守護著‘凰隕’的秘密。沈硯將你囚於身邊,恐怕也不僅僅是因為你的才貌,更深層的,或許也是察覺到了你身份的特殊,試圖從你身上找到線索。”
沈硯……他也知道?蘇挽晴感到一陣寒意。自己從頭到尾,都活在一張巨大的、由秘密和謊言編織的網中。
“那雲浮山在此事中,又扮演何種角色?”一直沉默的雷猛忽然開口,將話題拉了回來。
秦先生看向雷猛,眼神複雜:“雷壯士,若秦某所料不差,你應是‘影衛’的人吧?”
影衛!蘇挽晴看向雷猛,只見他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雖然沒有承認,但那反應已然說明了一切。
“影衛……”秦先生緩緩道,“乃是前朝覆滅前夕,由忠貞之士秘密組建,旨在守護皇族血脈與前朝秘藏,以待復興之機。而云浮山,便是影衛最重要的據點之一,也是守護‘凰隕’秘密的前哨。”
他頓了頓,語氣沉重:“然而,時移世易,復國已成虛妄。如今的雲浮山,所求的早已不是江山社稷,而是如我之前所言,在這亂世中,為華夏文明存續一縷火種。‘凰隕’之秘,關係重大,若落入居心叵測之輩手中,恐引發更大的動盪與災難。朝廷此番興兵,表面為剿叛,實則很可能就是為了這‘凰隕’之秘!他們絕不能容忍前朝遺秘流落在外,更不能容忍知曉秘密的守山人存在!”
真相如同驚雷,在蘇挽晴和雷猛耳邊炸響!
原來如此!一切的源頭,都指向那神秘的“凰隕”!她的身世,雷猛的任務,雲浮山的立場,朝廷的征伐,甚至可能連南方的叛亂,都或多或少與這個秘密糾纏在一起!
“所以,墨老引我們前來,是為了藉助‘鑰匙’和影衛的力量,共同守護‘凰隕’之秘,抵禦朝廷大軍?”雷猛沉聲總結道。
“正是。”秦先生點頭,“朝廷大軍壓境,雲浮山獨木難支。我們需要蘇姑娘這把‘鑰匙’來應對可能出現的、與‘凰隕’相關的變數,也需要雷壯士你這等影衛精銳的戰力,更需要……二位背後可能存在的其他力量。”他意有所指地看了雷猛一眼,顯然知道“老鬼”勢力的存在。
雷猛沉默了。他的任務是保護蘇挽晴,並確保她不被不該得到的人得到。如今看來,雲浮山似乎並非“不該得到”的一方,他們只是想守護秘密,而非利用。但捲入這場註定慘烈的守山之戰,風險巨大。
蘇挽晴同樣心亂如麻。她只是想獲得自由,卻莫名其妙地揹負上了前朝遺秘和守山重任。這擔子太沉重,她不知道自己能否扛起。
“如果我們拒絕呢?”蘇挽晴聲音乾澀地問。
秦先生看著她,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姑娘,從你帶著這張殘頁踏入雲浮山的那一刻起,就已經無法置身事外了。朝廷不會放過你,其他覬覦秘密的勢力也不會。雲浮山若破,天下雖大,將再無你容身之處。守山,亦是守你們自己。”
他的話,斬斷了最後一絲退路。
蘇挽晴望向窗外,山下那片寧靜的田園在夕陽下泛著金色的光暈。這裡有她短暫享受過的安寧,有周老先生那樣的博學長者,有那些眼神清澈的孩童……她真的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毀於戰火嗎?
還有那個“凰隕”之秘,關乎她的身世,也像磁石一樣吸引著她去探尋真相。
她轉頭看向雷猛,雷猛也正看著她。他的眼神依舊冷硬,但深處似乎也有一絲掙扎。
“我需要知道守山的全部計劃,以及……你們所知的,關於‘凰隕’的一切。”雷猛最終開口,聲音低沉。
秦先生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神色:“這是自然。從此刻起,二位便是我雲浮山真正的自己人。請隨我來,山主……要見你們。”
山主?雲浮山真正的主人?
蘇挽晴和雷猛俱是一震。他們知道,真正的抉擇時刻,即將到來。而云浮山守護了百年的秘密,或許也將向他們徹底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