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澤深處的這片小小桃源,暫時撫平了連日奔波的驚悸。老者自稱姓墨,讓雷猛和蘇挽晴叫他墨老即可。他並不多問兩人的來歷,只是每日準備簡單的飯食,提供乾淨的住處,彷彿他們真的只是誤入此地的過客。
雷猛的傷勢在休息和墨老提供的、氣味奇特的草藥膏下,癒合得很快。蘇挽晴也終於得以清洗乾淨,換上了墨老準備的、雖然粗糙但乾淨的衣物,臉上恢復了些許血色。
然而,暫時的安寧並未能消除兩人心底的警惕。這位墨老太過神秘,他獨居於此,身手不凡(雷猛暗中觀察過他打理菜地和修補屋頂的動作,沉穩有力,絕非普通老人),對外界局勢似乎也頗為了解,卻偏偏選擇在這等險惡之地隱居,實在令人費解。
這天傍晚,蘇挽晴幫著墨老在菜地裡除草。暮色四合,沼澤上升起薄薄的霧氣,帶著草木腐爛的獨特氣息。
“墨老,您一個人在這裡,不覺得孤單嗎?”蘇挽晴狀似無意地問道。
墨老呵呵一笑,手裡的動作不停:“習慣了。與草木為伴,與鳥獸為鄰,倒也自在。比外面那些蠅營狗苟、打打殺殺強多了。”
“可是……如今這世道,哪裡都不太平。您這裡,真的能一直安全下去嗎?”蘇挽晴繼續試探。
墨老停下動作,抬頭看了看被霧氣籠罩的、昏黃的天空,意味深長地道:“安全?這世上哪有絕對安全的地方。不過是儘量找個麻煩少點的角落罷了。就像你們,不也是一路躲藏,才到了我這‘鬼見愁’嗎?”
他的話鋒一轉,直接點破了蘇挽晴和雷猛的處境。
蘇挽晴心中微凜,面上卻不動聲色:“是啊,若非走投無路,誰願意顛沛流離。”
墨老看了她一眼,目光深邃:“小姑娘,我看你年紀不大,眼神裡卻藏著不少事。這亂世,對女子尤為不易。能活下來,已是不易。”
他的話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和……同情?
蘇挽晴垂下眼睫,沒有接話。
另一邊,雷猛也在暗中探查。他藉著幫忙修補柵欄的機會,仔細檢查了木屋的構造和周圍的佈置。他發現木屋雖然簡陋,但結構異常堅固,能夠抵禦沼澤常見的溼氣和蟲蟻。屋外的一些不起眼的角落,還佈置著幾個極其精巧的預警機關,若非他經驗豐富,幾乎難以察覺。
這絕不是一個普通隱居老人能做到的。
晚上,三人在屋裡圍著小小的炭盆取暖。墨老拿出一個粗陶酒壺,給自己倒了一碗渾濁的土釀,又示意雷猛和蘇挽晴。
雷猛搖了搖頭,蘇挽晴也婉拒了。
墨老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喝了一口,咂咂嘴,忽然道:“你們接下來,有甚麼打算?”
雷猛沉默了一下,道:“待傷勢好些,便離開,不敢長久打擾墨老清靜。”
“離開?去哪裡?”墨老抬眼看他,“如今外面,官兵、叛軍、各路牛鬼蛇神,亂成一鍋粥。你們這樣漫無目的地跑,不是辦法。”
雷猛目光微閃:“墨老有何高見?”
墨老放下酒碗,用枯瘦的手指蘸了點酒水,在粗糙的木桌上畫了一個簡單的圖案——那是一個扭曲的、如同火焰又如同雲紋的符號。
“要找安身立命之所,或許可以去這裡看看。”墨老的聲音低沉下來,“‘雲浮山’,那裡……或許有你們想要的東西,或者……答案。”
雲浮山?蘇挽晴心中一動,她從未聽說過這個地方。雷猛的眉頭也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顯然對這個地名也感到陌生。
“雲浮山在何處?墨老為何指點我們去那裡?”雷猛沉聲問道。
墨老笑了笑,將桌上的酒漬抹去:“地方嘛,順著沼澤往西南走,出了這片死地,再翻過幾座山,大概七八日的路程便能見到。至於為甚麼……”他頓了頓,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奇異的光,“就當是……老頭子我看你們順眼,給你們指條明路吧。至於信不信,去不去,全在你們自己。”
他的話雲山霧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當晚,蘇挽晴和雷猛回到暫住的木屋,心情都難以平靜。
“你覺得他的話,有幾分可信?”蘇挽晴壓低聲音問道。
雷猛站在窗邊,望著外面被霧氣籠罩的、死寂的沼澤,眼神銳利:“此人深不可測。他故意透露‘雲浮山’,必有目的。”
“那我們去嗎?”
雷猛沉默良久。眼下他們確實失去了方向,與“老鬼”勢力的聯絡中斷,前路茫茫。這個突然出現的墨老和神秘的“雲浮山”,雖然充滿未知,但或許……真的是一條出路?
“準備一下。”雷猛最終做出了決定,“明天一早,我們按他指的方向走。”
無論如何,總比困死在這沼澤,或者漫無目的地逃亡要好。他倒要看看,這墨老和那雲浮山,究竟藏著甚麼玄機。
蘇挽晴點了點頭,摸了摸懷中那張關乎“凰隕”秘密的殘頁。雲浮山……那裡會有這張殘頁上秘密的線索嗎?這個墨老,是否也知道些甚麼?
隱士之疑,前路未卜。但一股探尋真相、抓住命運的衝動,在她心中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