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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算籌為刃

2025-12-12 作者:林楚黎

北境戰事失利的訊息,終於像帶著血腥氣的風,刮進了京城,也透進了沈硯這座看似與世隔絕的別院。

沈硯變得異常忙碌,來別院的次數更少,但每次來時,身上的戾氣和疲憊都幾乎凝成實質。朝中反對他的勢力藉此攻訐,指責他籌措糧餉不力,才導致邊軍潰敗。

壓力如山,沈硯雖表面不動聲色,但蘇挽晴從他偶爾失神的瞬間和緊蹙的眉宇間,能感受到那根弦正越繃越緊。

這日,沈忠送來一摞厚厚的賬冊,並非往日那些無關痛癢的產業文書,而是涉及軍需採買和轉運的緊急賬目,上面甚至帶著泥點和暗紅色的、疑似乾涸的血跡。

“大人令你,三日之內,核清所有數目,找出所有錯漏含糊之處。”沈忠的聲音依舊冰冷,但語氣中透著一絲不同尋常的凝重。

蘇挽晴心中凜然。這已不再是試探,而是將她拖入了真正的漩渦中心。這些賬目關係到前線的生死,也關係到沈硯的官帽,甚至項上人頭。做得好,未必有功;但若出了差錯,或是洩露出去,她必是第一個被推出去頂罪的替死鬼。

她沒有退路。

接下賬冊,她開始了不眠不休的核算。房間裡燭火常明,只有算盤珠子的噼啪聲和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她運用了現代會計中的複式記賬邏輯在心中進行交叉驗證,這遠比這個時代普遍的單式流水賬要嚴謹高效。

數字在她眼中不再是孤立的符號,而是流動的資金、物資的脈絡。她很快發現了問題:幾批重要的糧草和藥材,記錄在案已運抵前線,但接收文書模糊,經手人身份存疑;某些專案的開支遠超常理,而一些必要的損耗卻記錄得異常“乾淨”。

她不是在找簡單的計算錯誤,而是在梳理一條可能存在的、中飽私囊的利益鏈條。

第三天傍晚,沈硯踏著暮色而來。他眼中有血絲,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顯然已是焦頭爛額。

“如何?”他甚至沒有寒暄,直接問道,聲音沙啞。

蘇挽晴將一份整理清晰的摘要和一疊標註了疑點的原始賬頁遞給他。她的臉色因缺乏睡眠而蒼白,但眼神卻異常明亮和專注。

“大人,根據賬目核算,有三批共計五千石糧草、兩千斤藥材,記錄已送達北境‘黑水營’,但接收印鑑模糊,且與黑水營日常用印規格有細微差異。經手人名為‘趙奎’,查對兵部及漕運司名錄,並無此人。”

“此外,採購禦寒毛皮的款項超出市價三成,但毛皮質量記錄僅為‘常等’。而運輸途中,記錄車馬損耗僅為半成,低於此類長途轉運常例的一成五,過於‘完美’,反不合常理。”

她條理清晰,一一道來,每一個疑點都指向同一個方向——有人利用軍需,虛報冒領,貪墨軍資!

沈硯拿著那幾張紙,越看眼神越冷,到最後,眸中已是冰封萬里,殺意凜然。他之前並非毫無察覺,但身處局中,千頭萬緒,又被政敵糾纏,難以迅速抓住如此具體的證據。蘇挽晴這份條分縷析的報告,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瞬間剖開了迷霧,直指病灶!

他猛地抬頭,目光如電射向蘇挽晴:“你如何能確定印鑑差異?如何知道市價與常例?”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質疑她的能力來源。

蘇挽晴早已準備好說辭,她平靜地回答:“大人書房中有《金石錄》及各地府衙印鑑拓本合集,小女子平日翻看,略有印象。市價與常例,部分來自大人以往讓整理的商事文書,部分……是依據雜記遊記中的零星記載推斷,未必準確,僅供大人參考。”

她的解釋合情合理,將一切歸功於“平日留心”和“推斷”,完美掩蓋了超越時代的邏輯分析能力。

沈硯盯著她,彷彿要重新審視這個被他囚禁在此的女子。她不僅有過目不忘之能,更有縝密如發的思維和驚人的洞察力。這份才能在此時此刻,顯得如此珍貴,甚至……可怕。

若她為他人所用……

這個念頭一起,沈硯眼中閃過一絲極深的忌憚。

但他此刻無暇深究。手中的證據是破局的關鍵。他收起紙張,臉上的疲憊被一種銳利取代。

“你做得好。”他沉聲道,這三個字從他口中說出,已算是極高的讚譽。“此事,爛在心裡。”

“是。”蘇挽晴低頭應道。

沈硯不再多言,轉身快步離去,衣袂帶風。他需要立刻部署,將這些證據轉化為雷霆手段。

房間裡再次安靜下來。蘇挽晴癱坐在椅子上,渾身虛脫。剛才全神貫注時不覺得,此刻放鬆下來,才感到一陣後怕。她捲入了一場她根本無法掌控的風暴中心。

但與此同時,一股微弱的、名為“價值”的火苗,也在她心中燃起。她證明了,她不是一件只能被欣賞或毀掉的玩物,而是一把在某些時候,能為他劈荊斬棘的利刃。

只有保持“有用”,她才能活下去,才能伺機尋找更大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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