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蘇御霖點了點頭,“他處於隱身狀態,只要避開你們的身體碰撞,在那種混亂的環境下,根本沒有人會注意到一個透明人走進了屋子。”
王然一拍腦門,開始左顧右盼。
蘇御霖走到沙發前,看著趙大強那悽慘的死狀。
“他進來之後,就一直躲在客廳的某個角落裡。等我們把窗戶封死,把麵粉鋪好,然後關上門離開。”蘇御霖的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裡迴盪,“這個時候,這間屋子裡就只剩下趙大強,以及那個隱形的復仇者。”
錢國棟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他無法想象,趙大強在這間密室裡苦苦熬了三個小時,卻不知道死神一直就站在他身邊,靜靜地看著他打瞌睡。
“監控黑屏,是因為他切斷了電源或者遮擋了鏡頭。”蘇御霖繼續分析,“然後他出手,一擊斃命。”
王然急得直跳腳:“蘇哥,就算他是提前進來的,那他殺完人之後呢?門外有老錢他們守著,地上有面粉,他根本沒出去啊!”
“對啊!”錢國棟也反應過來,“如果他沒出去,那他現在人呢?我們剛才噴了四罐乾粉滅火器,整個屋子都噴遍了,如果是隱形人站在那裡,乾粉落在身上,肯定會顯現出一個人形輪廓的!”
蘇御霖看著地上的趙大強,突然笑了一下。
“因為他躲在一個我們所有人都不會去想的地方。”
錢國棟和王然面面相覷。
“甚麼地方?”王然忍不住追問。
蘇御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個問題:“乾粉滅火器噴射的時候,粉塵是怎麼下落的?”
“受重力影響,從上往下落啊。”王然答道。
“如果一個透明人站在客廳中央,粉塵從上往下落,會發生甚麼?”蘇御霖繼續引導。
錢國棟搶答:“粉塵會落在他的頭頂、肩膀上,勾勒出一個白色的輪廓。同時,他身體下方的地面,會因為身體的遮擋,形成一塊沒有粉塵的乾淨區域,就像影子一樣!”
“完全正確。”蘇御霖打了個響指,“但是剛才,我們既沒有看到半空中的白色輪廓,也沒有在地上看到任何干淨的‘影子’。這就說明,他沒有站著,也沒有蹲在空地上。”
蘇御霖慢慢走到趙大強的屍體旁邊。
趙大強仰面躺在血泊中,胸口插著那把三稜軍刺。
“你們剛才噴灑乾粉的時候,視線是不是都在尋找半空中的人形?”蘇御霖問。
錢國棟點了點頭:“是啊,找站著的人。”
“這就是第二個思維盲區。”蘇御霖蹲下身子,目光平視著趙大強的屍體,“他很聰明,他知道一旦殺人,外面的警察肯定會破門而入,也肯定會用各種手段逼他現身。所以,他選擇了一個最完美的偽裝位置。”
蘇御霖伸出手,懸停在趙大強屍體正上方大約二十厘米的位置。
“他躺下了。”蘇御霖一字一頓地說。
王然倒吸一口涼氣:“躺下?”
“對。”蘇御霖的手在趙大強的屍體上面二十厘米處虛按了一下。
“對,你們在噴灑滅火乾粉時,不管出於慣性思維,還是出於對逝者的尊重,都刻意避開了趙大強的屍體,使得他的屍體成為了一個絕對安全區域,同時,趙大強身材魁梧,將近兩百斤,但是張德才是個瘦子……”
王然聽懂蘇御霖的意思了,他看著趙大強仰躺著的屍體,頓覺頭皮發麻!
“等我們防守鬆懈,或者把屍體運走的時候,他就可以悄悄地爬起來,趁亂溜走。”蘇御霖看著趙大強上方那片看似空無一物的空氣。
蘇御霖緩緩伸出右手。
他在趙大強胸口那把三稜軍刺的正上方,輕輕撫摸了一下。
指尖傳來的觸感,不是冰冷的空氣,而是溫熱的、帶有彈性的面板。
蘇御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對著那片空氣輕聲說道:“終於找到你了,透明人。”
無人說話。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蘇御霖手撫摸的那片空氣。
突然,那片空氣中傳來了一陣劇烈的喘息聲。
緊接著,一個沙啞、疲憊,卻透著一種詭異解脫感的聲音,憑空在趙大強屍體的上方響了起來。
“你是個聰明的警察。”
這聲音一出,錢國棟身後的幾名特警差點沒把手裡的槍給扔出去。
真他孃的有鬼啊!
王然反應極快,他猛地轉頭,衝著旁邊一名還拿著滅火器的特警吼道:“還愣著幹甚麼!噴他!”
那名特警如夢初醒,一把抓起手裡那罐還剩下一半的乾粉滅火器,對著趙大強屍體的正上方就按下了壓把。
哧——!
白色的高壓粉塵瞬間噴湧而出。
這一次,詭異的狀況出現!
粉塵在半空中受到了阻擋,迅速附著在一個看不見的物體表面。
短短几秒鐘的時間,一個由白色粉塵勾勒出的人體輪廓,清晰地出現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那個人正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緊緊地貼在趙大強的屍體上。
此時,被粉塵覆蓋後,他再也無法隱藏。
那個白色的人體輪廓慢慢地從屍體上爬了起來。
他渾身沾滿了白色的乾粉,混合著趙大強噴濺出來的鮮血,紅白相間,看起來就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特警們迅速上前,黑洞洞的槍口全部對準了這個詭異的輪廓。
“別動!舉起手來!”錢國棟大聲吼道。
白色的輪廓並沒有反抗。
他慢慢地舉起雙手,任由兩名特警衝上來,一左一右將他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手銬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將那雙看不見的手腕緊緊鎖住。
張德才被按在滿是麵粉和鮮血的地板上,他的臉朝向蘇御霖的方向。
雖然看不見他的五官,但蘇御霖能感覺到,對方正在看著自己。
“這位警官。”張德才的聲音再次響起,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謝謝你。”
蘇御霖眉頭微皺。
“謝我甚麼?”蘇御霖冷冷地問。
“謝謝你……讓我有機會殺了他。”張德才的聲音開始變得有些虛弱,“如果不是你們把窗戶封死,把他一個人留在這裡……我可能還要費一番功夫。”
“你早就算好了我們會把他隔離保護起來?”蘇御霖盯著地上的白色輪廓。
“我不知道你們會怎麼做。”張德才喘著粗氣,“但我知道,你們一定會把他單獨關起來。只要他落單,我就有機會。”
王然在一旁罵道:“少他媽廢話!你老婆的死我們也很遺憾,但你連殺三個人,這是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