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然把臉懟到地面上，歪著頭看了半天。
“這是……一條彎的印子？”
“弧形壓痕，恆定半徑。”
“甚麼東西壓出來的？”
蘇御霖站起身，手掌撐在書桌邊緣。
這張桌子重得嚇人。桌面是一整塊紅木大板，桌腿是卯榫結構，四條腿底部嵌著黃銅墊腳。正常情況下，這種桌子放在這裡就是死重，兩三個壯漢合力也未必推得動。
但——弧線就在桌腿外側。
“錢支隊。”
“在。”錢國棟已經蹲到了王然旁邊，盯著那道弧線看。
“你們搜查的時候，有沒有移動過這張書桌？”
錢國棟搖頭。“沒有。聽這裡的傭人說，這桌子搬來的時候就是用液壓叉車吊裝的，少說三四百斤。”
蘇御霖沒說話，繞到書桌側面，彎腰去看桌腿底部。
四條桌腿底部的黃銅墊腳裹著一層厚絨布——這在高階傢俱上很常見，是為了防止刮花地板。
但蘇御霖的手指摸到了墊腳邊緣的絨布下一個不屬於原始結構的金屬凸起。
他把絨布掀開。
黃銅墊腳的底座上，後期加裝了一組承重萬向輪。
輪子很小，藏在墊腳的內圈裡，不掀開絨布根本看不到。輪面是聚氨酯材質，靜音設計，承重級別——蘇御霖翻過來看了一眼側面的銘牌標識——單輪承載兩百公斤。
四條腿，四個輪子，八百公斤的總承載。
綽綽有餘。
蘇御霖抬起頭。
“錢支隊，退後一步。”
錢國棟本能地後退。
蘇御霖一隻手撐在桌面邊緣，另一隻手抵住桌角內側。他沒有硬推——而是先微微往上抬了一下。
萬向輪觸地。
然後，他沿著弧線方向，用穩定的力量推了一把。
三四百斤的書桌，在隱藏的萬向輪承載下，毫無聲息地沿著那道弧形壓痕滑了出去。
移動幅度並不大，大約四十厘米，但這四十厘米的位移，讓原本被龐大的桌底基座完全覆蓋住的一塊地板暴露了出來。
暗灰色的金屬表面。
一個地嵌式保險櫃。
櫃面與地板齊平，邊緣做了極精密的密封處理，如果不移開書桌，就算趴在地上用手電照也看不到——因為桌底基座的寬度完美覆蓋了這塊區域，連縫隙都沒留。
錢國棟整個人定在原地。
他搜了三遍。
敲了牆，拆了窗框，掃了金屬探測儀。
唯獨沒有想過——去推一張三四百斤重的書桌。
誰會想到推一張這麼重的桌子？
金屬探測儀掃過地板的時候倒是響過，但他們理所當然地以為那是書桌腿底部的黃銅墊腳。
保險櫃露出來的瞬間，房間裡的氣氛變了。
楚歌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從泳池那邊走過來了——她對活人不感興趣，但對“藏東西”這件事有著與法醫工作一脈相承的職業好奇心。她站在門口，沒進來，只是歪著頭張望。
唐妙語和秦漾跟著進了書房。
“喲。”秦漾走近蹲下，指甲敲了敲金屬面。“嵌入式、全封閉、雙重鎖止。這玩意兒不便宜。”
保險櫃面板不大，大概三十厘米見方，嵌在地板中間，邊緣打了精密的丁基橡膠密封圈，連灰塵都進不去。面板正中是一個圓形的指紋採集區，旁邊是一組六位機械密碼轉盤。
指紋加機械密碼，雙重驗證。
秦漾圍著保險櫃轉了一圈，指甲彈了彈面板邊緣。
“品牌看不到，標識被磨掉了。但從密封工藝和鎖芯規格來看，國產高階定製，少說十來萬。”
蘇御霖蹲在旁邊，沒急著動手。
“能開嗎？”
秦漾從揹包裡掏出一個指甲蓋大小的微型電路板和一根連線線，翻出隨身帶的瑞士軍刀，三下兩下擰開了指紋採集模組的外殼螺絲。
“指紋模組不難，破譯所有密碼是駭客的必修課。”她把連線線插進晶片介面，另一頭連上筆記本。螢幕上跳出一串十六進位制資料。
“有東西了。晶片裡記錄了最近十次解鎖的時間戳。”
她掃了一眼資料，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裡。
“最後一次成功解鎖——三天前，下午六點零四分。”
蘇御霖心算了一下。
孫建的死亡時間，法醫定的是三天前凌晨一點到兩點之間。也就是說，他在遇害前開啟過這個保險櫃。
深夜獨自開啟藏在書桌底下的秘密保險櫃——要麼是取東西，要麼是存東西。
不管哪一種，對於一個第二天凌晨就死了的人來說，這個行為本身就很有意思。
“指紋模組我直接繞過。”秦漾手指在鍵盤上跳了幾下，晶片發出一聲輕微的“滴”，指紋驗證透過。
她直起身，把位置讓出來，指了指那六個機械密碼轉盤。
“指紋搞定了，但這六位機械鎖得你來。”
蘇御霖看著那排轉盤。
“有甚麼限制？”
“有。”秦漾拿棒棒糖指著鎖體側面一個紅色小指示燈。“內部帶防暴裝置，連續三次輸錯密碼，鎖芯會觸發永久死鎖，機械部件卡死。到那時候除了定向爆破或者拿金剛石線切割，沒有任何辦法。”
王然擠在門邊嘀咕了一句：“三次？機會太少了，別試了吧，這完全沒線索啊。”
“高階保險櫃都這樣。”秦漾白了他一眼，“人家賣十幾萬就是賣這個安全等級。”
錢國棟走到蘇御霖身旁。
“蘇總，要不要聯絡孫建的家屬要密碼？他妻子有可能——”
“嗯，先等等。”
蘇御霖打斷了他，伸手向林小白。
“林小白，孫建的身份資訊。”
林小白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列印好的戶籍資料遞上。這份東西他昨天晚上就備好了，包括孫建本人、妻子、父母和子女的基本資訊。
蘇御霖掃了一眼。
孫建，男年3月15日生。
妻子：劉婉清年8月26日生。
結婚登記日期年6月18日。
蘇御霖把資料還給林小白，蹲到保險櫃前，手指搭在第一個轉盤上。
錢國棟的心提了起來。
“蘇總隊，就三次機會，你確定要直接試？”
“確定。”
“萬一……”
蘇御霖沒回話，手指已經開始轉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