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漾抬頭看了蘇御霖一眼。
“一年多以後,張德才從所有公開記錄裡消失了。沒有死亡記錄,沒有遷出戶口,沒有出境記錄——就好像這個人蒸發了。”
蘇御霖:“繼續。”
秦漾的手指又動了起來,這次翻出來的東西讓她自己都停了三秒。
“周敏死亡的前一天晚上……”
“孫建曾私下約見周家夫婦。在那次談判中,周敏拒絕簽署拆遷協議,並當場表示要向媒體舉報。”
秦漾深吸一口氣。
“第二天一早。挖掘機開進了周家還沒搬空的房屋。”
眾人神色無比凝重。
“還有。”秦漾繼續說。
“我從當年已經被撤下的本地論壇備份站裡,挖出了一段影片。”
她點開播放器。
畫面只有九秒。
手機拍攝,抖動劇烈。
能看到一臺黃色挖掘機的剷鬥高高揚起,狠狠砸向一棟只拆了一半的民房。
畫面最後三秒,一個女人的尖叫聲突然從畫外傳來——
然後戛然而止。
影片到此結束。
秦漾補充:“上傳者的ID在釋出後兩小時內就被封禁刪除。我順著原始IP查過,釋出者是當時圍觀的工地附近居民,後來搬走了,我暫時還沒追到現住址。”
蘇御霖站在窗簾前,沉默了大約十秒。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孫建這種人,不談可惜不可惜。但他的死法,已經脫離了普通刑事案件的範疇。”
他看向所有人。
“我們要破的不止是這一個案子。拍賣會流出的東西不只三份隱身墨水,還有狂戰士血清、腦橋晶片、壁虎軟膏——如果不把源頭掐斷,這就是第一個,不是最後一個。”
他走向門口,撥通了林小白的電話。
電話秒接。
“蘇總,您請講。”
“推遲去別墅現場的行程,聯絡南平市局局長周德勝。我需要當面跟他談一件事,只能局長本人知道。”
……
第二天上午。
南平市局,局長辦公室。
局長周德勝是個五十歲出頭的男人,精氣神極好。
瘦削的臉上線條硬朗,下巴颳得乾淨。
蘇御霖剛進門,他主動起身握手。
“蘇總,坐。”
蘇御霖坐下後,絲毫沒廢話,從隨身的公文包裡取出一個信封。
牛皮紙。
A4大小。
信封正反兩面各加蓋了一道紅色鋼印——“絕密”兩個字,字型是警務系統裡最高保密級別的專用字模。
信封被推到周德勝面前。
“周局,拆開看看。”
周德勝的手碰到信封的時候,指尖微微停頓,這是一種在公安系統幹了近三十年的人,碰到“絕密”鋼印時的條件反射。
他拆開封口,抽出裡面摺疊的公函。
展開。
公函抬頭六個字,加粗,紅色——
“異常犯罪對策署”。
周德勝的眼珠停在那六個字上。
然後他快速往下掃。
公函內容不長,總共兩段。
第一段:要求南平市局就本案無條件配合對策署副署長蘇御霖的一切工作指令。案件資訊即刻升級為“絕密”級別,未經策署總署書面授權,不得向任何外部單位或個人透露。
第二段:技術細節。涉及協查範圍、證物管轄權移交、資訊隔離措施。
周德勝往下翻。
落款處蓋著一枚印章。
不是圓形的。
橢圓形。
中間是一個他從來沒見過的徽記,和警務系統標準的國徽+五角星制式公章完全不同。下方的簽署授權人,職務一欄只有兩個字——
署長。
但再往下看了一行。
簽署授權人的行政級別欄裡,用括號標註著一個定級程式碼。
周德勝對警務系統的職級編碼爛熟於心。
他盯著那個程式碼看了五秒鐘。
然後他抬起頭。
他看蘇御霖的方式變了。
不再是“省廳下來的年輕幹部”。
蘇御霖叼著一根沒點的煙,靠在椅背上。
“周局的表情告訴我,你看懂了。”
周德勝緩緩把公函放回桌面,雙手又平放回去。但這一次,十指是交叉扣緊的。
“蘇總隊……不,蘇副署長。”
他斟酌著措辭。
“我在這個系統幹了快三十年,從派出所片警一路幹到地市局長,自認為對上級的組織架構不說了如指掌,至少主要的條線單位都清楚。”
他頓了頓。
“異常犯罪對策署——這個名字,我從來沒聽說過。”
“因為它剛成立。”蘇御霖把沒點的煙放到桌上,“但它要做的事,有些已經做了好些年了。”
周德勝沒追問。
他是個聰明人——能在五十三歲坐到地級市公安局長的位子上,光靠資歷不夠,腦袋得轉得快。
他再次看了一眼落款處的定級程式碼,然後合上公函,雙手壓住。
“蘇副署長,需要我做甚麼?”
蘇御霖微微前傾。
“兩件事。”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從現在開始,這個案子的所有資訊對外封鎖。你手下的人可以繼續參與調查,但彙報物件只有你一個人。你的彙報物件,只有我。不經過我的簽字,任何偵查進展不得上報、不得抄送省廳常規業務處室。”
周德勝的眉頭動了一下,但沒有出聲。
蘇御霖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需要錢國棟支隊長的配合。下午我要去案發現場二次勘查,需要他全程陪同。但他只能知道我是省廳來的副總隊長,關於對策署的事——”
“不會讓第二個人看到這份公函。”周德勝接過話。
他拿起公函,重新摺好塞回信封,然後把信封遞還給蘇御霖。
“您收好。這東西不適合放在我的保險櫃裡。”
蘇御霖接過信封,塞回公文包。
周德勝站起來,伸出手。
這一次的握手比第一次有力得多。
“蘇副署長,南平市局聽您指揮。”
蘇御霖握緊了他的手。
“叫蘇總隊就行。這個稱呼在外面用著方便。”
周德勝點頭,轉身走向門口。
走到門邊時他停了一步,沒回頭。
“蘇總隊,有句話不知道當不當講。”
“周局請說。”
“孫建這個人,在南平的名聲……不太好。三年前的事,本地人都有耳聞。”
他拉開了門。
“但不管他是甚麼人,在我的轄區被殺了,就是我的責任。”
“希望您能幫我把這個案子了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