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哲重新拿起白板筆,在“我是誰”下面劃了一橫。
“還有人對我的自我介紹有疑問嗎?”
趙啟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沒有。”
何利峰抬頭。“沒有。”
王然搖頭搖得像撥浪鼓。
唐妙語邊點頭,邊咀嚼著嘴裡的豆沙包。
李明哲點頭,轉身繼續寫。
“好,自我介紹完畢。下面是動員環節。”
他把白板筆換了只紅色的,在“我是誰”下面又寫了三個字——“為甚麼”。
“你們可能會問,為甚麼是我們?全國那麼多精英,為甚麼偏偏選中在座各位?”
蘇御霖心想,因為我們便宜。
“我來告訴你們答案。”李明哲的聲音沉了半度,“因為你們每一個人,都是在各自領域經過了極端篩選的頂尖人才。”
他指向王然。
“王然,一線實戰經驗豐富,武力上乘,執行力極強,面對任何突發狀況都能第一時間做出正確判斷。”
王然坐直了一點,嘴角剛要往上翹。
“但是脾氣暴躁,衝動魯莽,粗線條、缺乏耐心、喜怒全寫在臉上、容易感情用事、常常口不擇言、神經大條、丟三落四、不修邊幅、總是惹是生非、而且迷之自信……”
蘇御霖噗嗤笑出聲。
這是純罵呀!
王然已經整個人石化了,臉色紅到了耳朵根。
李明哲的手指又移向何利峰。
“何利峰,緝毒警出身,心理素質過硬,對人性的洞察極為敏銳,且具有堅韌不拔的戰鬥精神。”
何利峰挺了挺胸。
“但是三十多了還是單身,看似堅強,實則內心脆弱敏感。”
何利峰胸口又癟了回去。
王然繼續等著聽下文。
沒了嗎?
真沒了?臥槽罵我那麼長,說老何就這兩句嗎?
“唐妙語,法醫領域的青年翹楚,屍檢分析精準高效,且外貌出眾,蟬聯多年林城第一警花。”
唐妙語把嘴裡的豆沙包嚥下去,正準備矜持地點頭。
“雖然吃東西的速度和頻率遠超正常法醫的職業形象標準。”
唐妙語默默把裝豆沙包的袋子挪到桌子底下。
“趙啟明,痕檢專家,省廳三等功,細緻入微,沉穩可靠。”
趙啟明紋絲不動。
“但是不愛說話,團隊溝通交流的能力有待提高。”
趙啟明依舊面無表情。
“秦漾。”
秦漾抬下巴等著。
“國內頂尖的網路安全技術專家,攻防能力一流。”
秦漾戰術後仰,等著下半句。
“但是過度愛財,而且情緒化,且擁有我見過最差的保密意識——”
秦漾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甚麼?愛財?
說誰呢?
ME ?
說我秦大小姐?
我為了幫你們破案,屈居在這麼一個小地方,拿著一年五十萬的微薄薪水。
居然說我愛財,老孃不幹了好嗎?
但是想歸想,她終究還是沒有把怒火體現到臉上。
李明哲的視線最後落在蘇御霖身上。
“蘇御霖。”
蘇御霖沒動。
“你的優點太多了,我就不一一列舉了。”
蘇御霖挑了一下眉。
行,這個署長會做人。
“雖然你有一個致命的缺點。”
來了。
“你不叫我署長。”
蘇御霖面不改色。“李教授,您說的很對,金無足赤人無完人,我覺得人有至少一個缺點,是應該的。”
李明哲冷哼一聲,轉身在白板上寫下第三行字——“怎麼幹”。
“最後一個問題。我們要面對的敵人,是甚麼級別的?”
他放下筆,從桌上拿起遙控器,按了一下。
會議室牆上的電子屏亮了。
螢幕上跳出十二張畫像,排成兩排,每張下面標註著代號和已知能力。
子鼠、寅虎、卯兔、巳蛇、申猴、酉雞——有的是監控截圖,有的是素描還原,有的乾脆就是一個動漫的生肖頭像,旁邊寫著“面容不詳”。
秦漾看著卯兔的名字上方,宋暖的照片上,那個紅紅的叉號,神色黯然低下了頭。
“面對這些人,你們怕不怕?”李明哲問。
沒人回答。
“不用回答。”李明哲的語速慢些,“說不怕,是假的。這些人裡隨便拎一個出來,都夠普通刑警隊吃一壺的。子鼠能撕裂空間,巳蛇碰甚麼甚麼炸,申猴可以偽裝成任何人——”
“你們面對的不是普通罪犯,是一群掌握了超越現代認知的力量的怪物。”
會議室徹底安靜了。
蘇御霖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十二張畫像。
他想起近一年來經歷的關於十二生肖的種種。
申猴信徒韓薇,巳蛇信徒韓宇,犧牲的方雨晴。
卯兔的致命催眠、拍賣會、許芷若、子鼠、酉雞、金橋小學體育館……
一年來,自己居然默默扛下了如此多的事。
“但是。”李明哲的聲音重新拔高,“你們不用怕。”
他從桌邊走到電子屏前面,背對著那十二張畫像,雙手背在身後。
“我來告訴你們為甚麼,因為我要告訴你們一個事實。”
“在這個房間裡,有這麼一個人……”
蘇御霖微微坐直了。
王然的目光移向蘇御霖。
何利峰也轉過頭。
秦漾、趙啟明、唐妙語,所有人的視線都匯聚到了同一個方向。
蘇御霖感受到了六道目光的重量。
他沒動,但後背不自覺地挺了一下。
“他憑藉一己之力,與十二生肖正面周旋。”
李明哲的聲音沉穩有力,擲地有聲。
蘇御霖的下巴抬了半公分。
“他接連粉碎了十二生肖的多起陰謀。”
王然的眼神裡全是敬意。
何利峰輕輕點頭。
秦漾抱著胳膊,嘴角帶著一絲驕傲。
唐妙語看著蘇御霖的側臉,眼底有星光閃爍。
蘇御霖的胸膛挺起來了,這是本能反應。
李明哲說得沒錯——
“而這個人——”李明哲停頓了整整三秒。
蘇御霖的脊背已經挺到了最直的角度。
“正是你們的署長。”
蘇御霖準備微微頷首,表示謙虛。
“我,李明哲。”
蘇御霖點頭的動作卡在了半空,挺直的脊背僵在原地,保持著那個準備接受全場敬意的姿勢,進退兩難。
王然的腦袋從看蘇御霖的方向,機械地轉向李明哲,又轉回蘇御霖,再轉回李明哲,像一臺老舊電風扇。
唐妙語看蘇御霖的那個含情脈脈的眼神還掛在臉上,但眼珠子已經偏移到了李明哲的方向,形成了一種詭異的斜視。
李明哲站在電子屏前,背後是十二張畫像,面前是六張石化的臉,表情從容,姿態筆挺,彷彿剛才那番話沒有任何問題。
蘇御霖的脊背終於慢慢彎了回去。
王然的嘴終於合上了,又張開,擠出一個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