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沒有獲得巳蛇能力的原因有二。
第一或許是因為巳蛇自爆後,屍骨無存,所以無法觸碰屍體進而繼承能力。
第二個原因可信度更高,那就是自爆的那個,根本不是真正的巳蛇,而是1025號信徒,這和之前卯兔的情報也對得上,爆炸殘骸上的【1025】也印證了這一點。
宋暖的月影迷魂是Lv.3——但她也不是“源頭覺醒者”,也是從上代卯兔繼承過來的能力,那她是怎麼升到的lv.3呢?
他拿到的Lv.1,本質上是一份複製。
複製品能升到跟原版一樣的等級嗎?
他不知道,系統沒說能,也沒說不能。
這個問題目前無解,因為樣本量太小,只有他一個實驗物件,對照組為零,任何結論都是猜。
蘇御霖把煙抽到濾嘴,摁滅在缸底。
兩根菸的時間,幾條路,全是死衚衕。
他閉上眼,把椅背放到最低的角度,後腦勺枕著椅背頂端,面朝天花板。
想不通的事先放一放,方雨晴的深層清除做不了,那就先把人找回來,這次一定要盯死看牢,人都不在手邊,討論治療方案是空談。
……
第二天一早,蘇御霖起身出門,驅車去了省廳。
方振國辦公室門虛掩著,裡面的燈亮著。
蘇御霖敲了兩下門,推門進去。
方振國坐在辦公桌後面,保溫杯立在手邊,茶葉泡到發黑了也沒換。
“方叔。”
蘇御霖在對面坐下來,沒繞彎子。“我跟您說實話。”
方振國點頭示意,女兒失而復得,又得而復失,心情雖然沉重,但起碼確認還活著。
多年刑偵工作,他的心量,早已如鐵一般硬了。
“當時在體育館裡,我使用催眠技術對雨晴做了一次精神層面的介入。相當於……做了臺手術。”蘇御霖斟酌了一下用詞,換成老刑警能聽懂的說法。
“您可以理解為,腫瘤切了,但切緣不乾淨。”
方振國的手指在杯蓋上停下,在認真消化著蘇御霖話中的意思。
“她現在的狀態,屬於帶瘤生存。日常運轉沒有問題,認知、記憶、邏輯判斷能力都在正常範圍內。但深層有殘留——打個比方,就是舊房子牆皮底下還埋著幾根壞掉的電線,平時不礙事,但碰到特定的刺激,有可能短路。”
“甚麼樣的刺激?”
“我不確定。可能是一個人,一個地點,一段聲音,甚至一種味道。”蘇御霖停了一拍,“她昨晚跑了,大機率就是某個殘餘的指令被無意中觸發了。她自己可能都沒有意識到。”
方振國沉默了,過了很久,才開口。“御霖,不管怎麼樣,都要謝謝你,你已經幫了大忙了,那現在怎麼辦。”
蘇御霖直起身子。
“給我時間。這個技術我還在精進,等到了一定程度,我能做第二次手術,徹底清除殘留。同時,我會先把她找回來。”
……
從省廳出來,蘇御霖開車回了天悅府。
二叔蘇明強已經離開了。
蘇明強在天悅府住了三天,現在已經搬走了。
蘇御霖站在自己家門外,陷入了這幾天的回憶。
第一天早上,蘇御霖被一股香味從床上拽起來的時候,客廳桌上已經擺了六道菜。
小米粥、蔥油餅、涼拌黃瓜、糖醋排骨、虎皮青椒,還有一碗湯底能照出人影的雞湯。
蘇御霖端著碗坐下來的時候,腦子裡蹦出來的第一個念頭不是感動,是——這人凌晨幾點起的?
“二叔,你這是要開早茶鋪子嗎?”
蘇明強把圍裙解下來,搭在椅背上。“這樣吃才健康,營養均衡嘛!你冰箱裡堆的都是甚麼啊,全是速凍水餃、速食拌麵和牛奶可樂,老吃這些,身體遲早吃壞。”
蘇御霖低頭扒粥,沒接話。
唐妙語從臥室出來,穿著那件粉色兔子睡衣,頭髮還沒紮起來,迷迷糊糊地被香味勾過來。
她看見滿桌子的菜,愣了兩秒,速度衝過去坐下,但轉念一想,又回臥室換了件毛衣過來。
她抓起一塊排骨,大啃起來:“二叔!這排骨怎麼做的!”
蘇明強笑了一聲,那張因為整容而顯得平庸的臉上難得有了點表情。
“先過油,糖色炒到棗紅,黃酒去腥,八角桂皮丟兩顆,小火燜四十分鐘。”
唐妙語啃著排骨,衝蘇御霖含糊地嚷了一句。
“二叔做飯比我強八百倍,以後我不用發愁給你做飯了。”
晚上十一點,蘇御霖從臥室出來倒水。
客廳的燈關了,蘇明強裹著被子側躺在沙發上,面朝牆壁。
不知道甚麼原因,他說甚麼也不願意去次臥住。
蘇御霖苦思冥想,大概猜到了甚麼。
可能是次臥和主臥的衛生間離得比較近。
他怕晚上不方便,於是堅持睡沙發。
蘇御霖倒了杯水往回走,經過沙發的時候,蘇明強翻了個身。
“御霖。”
“嗯。”
“小唐姑娘人不錯。”
蘇御霖站住了。
“你倆……領證了沒有?”
“沒有。”
沙發上沉默了三秒。
“那就是沒過門。”
蘇明強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蓋住了半張臉。
“我一個當叔叔的,住在你們這兒……不太合適。”
蘇御霖端著水杯喝了一口。
“我明天出去找個房子,你這小區旁邊那條街有幾家中介,我白天轉過了,兩千塊的單間,帶廚房,夠用了。”
“二叔,你就住這兒就行——”
“我住這兒,你跟小唐說句話都得壓著嗓子。”蘇明強搖了搖頭,“而且,你們晚上也不方便啊,你們這臥室,不是很隔音。”
蘇御霖耳根有些發紅。
他們昨晚確實在討論案情。
但這話沒法解釋,解釋了更奇怪。
“二叔,我是沒甚麼,妙語也完全沒意見,你不用搬。”
“我知道。”蘇明強翻回去面朝沙發,“但人家姑娘跟你搭夥過日子,我一個老頭子杵在客廳裡,她進出都得穿戴整齊,連件睡衣都不好意思穿。你說她別不彆扭?”
蘇御霖想反駁,但腦子裡閃過唐妙語今早從臥室出來時的樣子——
她明明穿著那件兔子睡衣,一探頭看見蘇明強在廚房,又縮回去了,五分鐘後換了件毛衣才出來。
他當時沒在意。
現在想想,好像確實是這麼回事。
“我找個近的,走路五分鐘的地方,有事你喊一嗓子就到了。”蘇明強裹緊被子,“鍋碗瓢勺我自己添置,不花你的錢。每天早上我過來做飯,做完就走,不多待。”
蘇御霖站在原地,杯子裡的水已經喝光了,他放下杯子,走到沙發邊上,彎腰把蘇明強踢到地上的拖鞋擺正。
“兩千的別租了,那種單間連窗戶都沒有。”
“夠住了。”
“附近有個小區叫翡翠灣,三千五的一居室,帶陽臺,廚房大。”蘇御霖掏出手機翻了翻,“我明天讓王然幫你聯絡中介。”
“太貴了。”
“我出。”
蘇明強從被子裡露出半個腦袋,皺著眉瞪他。
“你掙多少錢你心裡沒數?”
“我加薪了,買下來都夠。”
蘇明強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沙發彈簧在他翻身的時候發出一聲悶響。“你小子要記住啊,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千萬不能濫用職權啊,你二叔我當副支隊長那麼多年,單位的一針一線都沒佔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