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鼠向前邁出一步，矮胖的身軀帶來極強的壓迫感。
“十二生肖的規矩，各位是懂的。”
“少一分錢，我就親自去你們的臥室收賬。到時候，收的可能就不是錢，會是甚麼，你們自己想吧。”
他咧開嘴，露出兩排森白的牙齒。
“祝各位生活愉快，闔家幸福。現在，請吧。”
富豪們哪裡還敢有半句廢話。
幾十名在全球富豪榜上排得上號的大人物，此刻就像是被狗攆的鴨子，爭先恐後地擠進那道逃生門。
不到一分鐘，角落裡已經空無一人。
子鼠冷哼一聲，隨手一揮。
空間裂縫瞬間收縮，化作一個黑點消失不見。
防空洞內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水滴聲，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
子鼠轉過身，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許芷若。
“這幫蠢貨補繳的錢，足夠填補這次拍賣會的部分損失了。”子鼠走到一塊相對平整的水泥臺上，盤腿坐了下來。
他閉上眼睛，雙手結出一個古怪的印契。
剛剛長出來的新心臟還需要時間穩固。
太歲原液的藥力極其霸道，他必須集中全部精神去引導體內狂暴的細胞增殖，否則隨時有爆體而亡的危險。
許芷若沒有理會打坐的子鼠。
她獨自走到空蕩蕩的大廳中央。
這裡曾經擺放著老寅虎那張寬大的紅木太師椅。
如今椅子已經不見了。
許芷若抬起頭。
牆壁上，懸掛著一張巨大的、已經落滿灰塵的畫卷。
畫卷上，是一隻下山的猛虎。
猛虎張開血盆大口，眼神兇狠，彷彿要擇人而噬。
畫工極其粗獷，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暴戾之氣。
許芷若靜靜地看著那隻猛虎。
防空洞裡昏暗的光線打在她的臉上，將她的神情隱藏在陰影中。
看著看著，牆上的猛虎似乎活了過來，變成了那張滿是皺紋、噴著酒氣的醜陋臉龐。
許芷若的呼吸變得有些粗重。
她的思緒不可遏制地被拉回了過去。
拉回到了兩年前，那個讓她徹底墜入深淵，又讓她在深淵中重生的起點。
那是一段她永遠都不想回憶，卻又永遠無法忘記的至暗時刻。
……
兩年前的林城，還是許家的天下。
那時的她，還是高高在上的許氏集團千金，是留學歸來的天之驕女，是熱衷慈善的完美名媛。
直到，自己被綁架，許世明被捕。
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林城首富，在看守所裡突然病情惡化，連夜被送進了私立醫院的特護病房。
許芷若還記得那個雷雨交加的夜晚。
她趕到醫院，看到病床上戴著呼吸機、形如枯槁的父親。
許世明屏退了所有人，摘下氧氣面罩，用極其虛弱卻又無比狂熱的語氣，向她揭開了一個隱藏在許家財富背後的驚天秘密。
十二生肖。
那是許芷若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許世明告訴她，許家之所以能在林城呼風喚雨，全靠十二生肖在背後的扶持。
如今他身陷囹圄，許家大廈將傾，唯一的活路，就是徹底向組織效忠，求得庇護。
而效忠的籌碼，就是她。
許芷若當時如遭雷擊。
她不敢相信，那個從小把她捧在手心裡、視若掌上明珠的父親，竟然會把她當成一件討好上位的禮物。
“去見寅虎大人。”許世明死死抓著她的手腕，指甲幾乎嵌進她的肉裡，“只要能讓他高興，我們許家就能翻盤。你也能獲得常人無法想象的力量。”
那是許芷若命運的轉折點。
她被蒙上眼睛，塞進一輛沒有牌照的商務車。
經過幾個小時的顛簸，她被帶到了這個隱藏在莽蒼山脈深處的廢棄防空洞。
當眼罩被摘下時，她看到了上一代“寅虎”。
那是一個年過六旬的老頭。
老寅虎身材幹癟，佝僂著背，滿臉的皺紋像是枯樹皮一樣擠在一起。
他的左眼瞎了，戴著一個黑色的眼罩，僅剩的右眼散發著渾濁而貪婪的光芒。
許芷若永遠也忘不了老寅虎看她的眼神。
那是一種評估貨物的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淫邪和暴虐。
“許世明那條老狗，總算辦了一件人事。”老寅虎圍著她轉了一圈，枯瘦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
許芷若本能地想要掙扎，卻被老寅虎身後的手下死死按住肩膀。
“名牌大學畢業，長得又水靈。”老寅虎粗糙的拇指在她滑嫩的臉頰上摩挲，“正好，我這把老骨頭最近覺得有些乏味，就留你在身邊‘近身伺候’吧。”
從那天起，許芷若的光鮮外表被徹底撕碎。
她不再是林城首富的獨女，不再是受人追捧的慈善家。
她變成了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金絲雀，一個任人擺佈的玩物。
老寅虎的性格極其殘暴，喜怒無常。
稍有不順心，換來的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許芷若白皙的面板上，舊傷未愈，又添新傷。
更讓她感到絕望的，是老寅虎那種變態的羞辱欲。
他經常在防空洞的大廳裡大宴手下。
那些面目可憎的亡命之徒聚在一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而許芷若，則被強迫換上極其暴露的衣服，跪在老寅虎的腳邊，像一條狗一樣為他倒酒。
“看看，這就是林城第一名媛。”老寅虎揪著她的頭髮，將她的臉扯向那些手下，狂妄大笑。
手下們發出陣陣鬨笑，肆無忌憚的目光在許芷若身上掃來掃去。
許芷若低著頭，死死咬著嘴唇，她不敢反抗，甚至不敢流露出半點怨恨。
因為她親眼見過，一個試圖逃跑的外圍成員，被老寅虎一拳打碎了頭骨，腦漿濺了一地。
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地下世界裡，法律和道德都是廢紙。
力量，才是唯一的真理。
許芷若學會了偽裝。
她收起了所有的驕傲和尊嚴，變成了一隻溫順的貓。
老寅虎打她，她就默默忍受；老寅虎羞辱她，她就強顏歡笑。
她將自己偽裝成一個徹底被馴服的玩物。
這種偽裝非常成功。
老寅虎漸漸對她放下了戒心。
他允許許芷若在他的書房裡打掃衛生，允許她在自己處理組織事務時端茶倒水。
老寅虎以為自己徹底掌控了這個女人。
但他根本不知道，在這副溫順的皮囊下，許芷若將每一份屈辱都刻在了骨子裡。
她沒有一天放棄過復仇的念頭。
她利用自己在國外留學時學到的計算機技術和極高的智商，開始在暗中瘋狂地汲取著組織的情報。
……
意識回歸現實……
防空洞裡，子鼠的呼吸聲漸漸變得綿長。
許芷若收回視線，牆上的猛虎下山圖依舊死氣沉沉。
她轉過身，看了一眼還在打坐的子鼠，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當年，如果不是這個胖子，她的復仇計劃也不會那麼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