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來了的故事。
所有人都聽過。
幾百號精銳警力,荷槍實彈,調動了武裝直升機,準備來一場雷霆萬鈞的剿滅戰。
結果狼根本就不存在。
這簡直就是一場笑話。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蘇御霖身上。
蘇御霖沒有說話。
他靜靜的看著螢幕上那個空無一物的地下大廳。
他從口袋裡摸出那張從馬天豪身上繳獲的黑金入場券。
卡片觸感冰冷。
催眠,入夢,心理暗示,他用盡了手段,自以為挖出了核心秘密,將了對方一軍。
到頭來,自己被耍了嗎?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中的頭腦超級計算機飛速運轉,覆盤著從得到線索到此刻的每一個細節。
馬天豪的記憶不是假的。
邀請卡和回春丹都是真實存在的……
指揮車的鐵門被猛力拉開。
雨腥味混合著陳舊的黴味瞬間灌了進來。
王然低著頭鑽進車廂,渾身沾滿泥漿。
他沒敬禮,也沒看臉色難看的陳建豐,隨手把沾滿蛛網的頭盔扔在桌上。
他重重坐在摺疊椅上,“蘇哥,這就是個空屋子。別說甚麼拍賣會了,我在B區搜了半天,只看到天花板上吊著的蝙蝠。”
他伸出戴著半隻手套的大手,攤在蘇御霖面前。
掌心裡全是灰黑色的塵絮。
“看看,這灰太厚了。別說人,鬼都沒來過。”
何利峰緊跟著走了進來。
他收起雨傘,在車門邊跺掉腳底的泥,推著眼鏡走進車廂。
“我和老王摸了三個通風口。蘇隊,那邊的排氣扇軸承鏽成了一整塊鐵。看氧化的樣子,這裡起碼荒廢了二十年。”
蘇御霖沉默不語,盯著面前的指揮螢幕。
“到底是哪兒出問題了。”
他拿起衛星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聽筒裡傳出兩聲單調的忙音。
“嘟~嘟~”
電話接通了。
“喂,老闆。”
秦漾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
“秦漾,停下手裡的活,我要你再核實一遍。有沒有可能,從一開始這就是個局?馬天豪是我們以為的突破口,但實際上,他是對方故意丟擲來的餌?”
“怎麼可能?老闆,你這是在懷疑我,還是在懷疑我的技術?”
“別廢話,說理由。”
電話那邊傳來易拉罐被拉開的脆響。
緊接著是吞嚥飲料的聲音。
“行,我給你講講。首先,關於那筆資金。”
“為了追蹤許世集團打給深藍置業的那筆兩個億保證金,我動用了天眼系統的底層後門。掛載了三個跳板,從開曼群島的離岸賬戶一直追到了瑞士的UBS銀行。”
“這筆錢沒走常規的SWIFT通道。它走的是一條極其隱秘的影子鏈路~這是基於以太坊底層架構改出來的私有鏈。”
“區塊鏈這玩意兒的核心就是不可篡改性。這筆交易的每一個節點,都經過了全網二十四個超級節點的算力驗證。如果這是假的,那就意味著十二生肖控制了全球超過51%的算力。有這本事他們還搞甚麼拍賣會?直接把納斯達克黑了不比這賺錢?”
蘇御霖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如果他們只是偽造了收款方呢?”
“不可能。”
秦漾否定得很乾脆。
“我在深藍置業的伺服器裡植入了一個邏輯炸彈。只要賬戶有資金變動,炸彈就會回傳物理IP地址。那兩個億,確確實實是流進了林城西郊的這個座標點。”
秦漾語速越來越快。
“不僅僅是錢。我還調取了過去三個月林城電網的資料。就在你們腳下那個廢棄的防空洞,上個月的峰值用電量,相當於三個萬達廣場。”
王然聽得愣住了。
“用電量?那地兒黑燈瞎火的,哪來的電?”
秦漾冷笑了一聲。
“地表的民用電錶當然沒動靜。我查的是高壓輸電網的線損。有人在西郊變電站的主線路上做了手腳,私接了一條隱蔽的高壓光纜,直通地下。”
“這種級別的電力消耗,除了搞比特幣礦場,就只有那種需要維持恆溫、恆溼、負壓環境的高精密實驗室或者大型維生系統才用得上。”
秦漾:“再說說馬天豪,老闆,別用你那套傳統的刑偵思維來衡量網路攻防。馬天豪是我在暗網的底層協議裡,蹲守了整整七十二小時才抓到的漏網之魚。”
“當時那個資料包埋了三層洋蔥路由,還掛著零日漏洞的自毀程式。我為了繞過那層高頻防火牆,強行入侵了西歐的一箇中繼伺服器。如果這是個局,對方不僅要算準我會去暗網爬取特定欄位,還要精準預判我切入節點的時機。這種機率,除非他們能操控我的每一個腦細胞。老闆,你要是還不信,我可以把那串程式碼的溯源路徑重跑一遍。我的爬蟲是基於隨機演算法生成的,路徑連我自己都無法復刻,他們拿甚麼提前佈置?
“資料不會撒謊。程式碼也不會騙人。老闆,我可以用我這顆腦袋擔保,馬天豪不是餌,資金流不是假的,實體地址也沒有錯。”
“知道了。”
蘇御霖點頭結束通話了電話,重新靠回椅背,閉上了眼睛。
如果是假情報,還可以理解為是對手的狡詐。
但如果是真情報……
為甚麼這樣一個精心策劃的大型犯罪活動,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卻如同人間蒸發了一般。
這比假情報更讓人毛骨悚然。
“蘇哥,這丫頭說得跟真的一樣,可咱們明明把那地洞翻了個底朝天啊!”王然抓了抓頭皮,一臉的憋屈。
“難不成這幫孫子還會隱身術?”
蘇御霖沒有理會王然。
無數碎片開始在他腦海中旋轉、碰撞。
王然那句“隱身術”雖然聽著扯淡,但在排除了所有不可能之後,剩下的那個答案不管多離譜,也得硬著頭皮去盤。
蘇御霖沒說話,手指在膝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
他在腦子裡搭積木。
第一塊積木:秦漾的技術是絕對的。電網資料、資金流向、訊號基站,這三樣東西加在一起,就是鐵證。
第二塊積木:現場是空的。特警隊的搜查不可能有死角,紅外熱成像掃過,連只活蟑螂都沒放過。
這裡確實沒人,起碼在物理層面,這就是個廢棄了幾十年的爛尾工程。
矛盾。
這就是個悖論。
“蘇哥,要不……撤吧?”王然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了,“這地兒太邪門了,總不能真在那乾瞪眼守著空氣吧?兄弟們都蹲了半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