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
城郊的一條偏僻土路上,那輛黑色的商務車正顛簸著前行。
車廂內煙霧繚繞,混合著菸草味和一股淡淡的血腥氣。
“真他媽晦氣。”
開車的司機是個滿臉橫肉的光頭,他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夾著煙,往窗外吐了一口濃痰,“大清早的被叫起來幹這種髒活。老闆也是,不就是個死人嗎?隨便找個坑埋了不就得了,非得拉到海里去沉了。”
“你懂個屁。”
坐在副駕駛的同夥是個瘦高個,正在玩著手裡的蝴蝶刀,“這女人可是卯兔,你以為跟那些一般邊角料一樣嗎?老闆說了,絕不能讓條子找到一點DNA。”
“切,甚麼頂尖殺手。”
光頭不屑地往後視鏡裡看了一眼。
後座的地板上,橫放著一個黑色的加厚裹屍袋。
“現在還不就是一坨爛肉?”
“行了,少說兩句。”瘦高個收起刀,“趕緊開,到了前面的樹林換船。把這玩意兒扔進海里,咱倆的任務就算完成了。這單幹完,老闆給的錢夠咱們去瀟灑半年的。”
“嘿嘿,也是。”光頭踩了一腳油門,“等處理完這晦氣玩意兒,老子要去洗個桑拿,去去晦氣。”
車廂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車輛拐過一個彎道,前方是一片茂密的防風林,穿過這片林子,就是一處廢棄的野碼頭。
“到了。”光頭鬆了口氣,準備減速。
就在這時。
一道強烈的光束突然從前方射來,刺得兩人睜不開眼。
“吱——!”
刺耳的剎車聲響徹樹林。
光頭下意識地一腳踩死剎車,GL8在土路上滑行了十幾米,堪堪停住。
“媽的!誰啊!找死嗎?”
光頭被晃得眼冒金星,怒罵著推開車門,手裡抓起一根棒球棍就跳了下去。瘦高個也掏出了腰間的匕首,警惕地跟在後面。
強光來自一輛停在路中間的越野摩托車。
車燈大開,將前方的路照得如同白晝。
在刺眼的光束中,站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露臍運動背心,下身是工裝褲配戰術靴,顯得身材極為高挑修長。
一頭烏黑的長髮紮成了高馬尾,隨著夜風微微飄動。
她的臉上戴著一隻黑色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
但那雙露在外面的眼睛……
光頭愣了一下。
那是一雙極其漂亮的桃花眼。
但這雙眼睛裡,沒有一絲溫度。
只有看死人般的淡漠。
“喲呵?”光頭看清是個女人,而且是個身材極品的女人,頓時樂了,臉上的橫肉擠成一團,“哥們兒今天這是走了桃花運了?荒郊野嶺的,還有這種極品送上門來?”
他下了車,把棒球棍扛在肩上,吹了個口哨,眼神肆無忌憚地在女人身上掃視:“妹子,車壞了?要不要哥哥載你一程?”
身後的瘦高個也發出了猥瑣的笑聲:“大哥,既然送上門來了,那就別讓她走了。正好咱們兄弟倆先開個葷,去去晦氣。”
女人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光頭見女人不為所動,把棒球棍一扔,搓著手就走了過去,“呦,還是個冰山美人,我就喜歡這種帶刺的。來,讓哥哥看看你口罩下面長甚麼樣……”
說著,他伸出那隻佈滿老繭的髒手,抓向女人的肩膀。
光頭的手指距離女人的肩膀還有十公分。
但這十公分,成了他這輩子無法跨越的天塹。
寒光。
沒有任何預兆,甚至沒有人看清她是甚麼時候出手的。
只見空氣中閃過一道極細的銀線。
“嗤——”
一聲輕微得像是撕開紙張的聲音響起。
光頭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他的表情從猥瑣變成了驚愕,然後是恐懼。
他感覺到脖子上一涼。
緊接著,一股溫熱的液體像是高壓水槍一樣噴湧而出,瞬間染紅了他面前的空氣。
光頭捂著脖子,試圖堵住那噴湧的鮮血,但血水順著指縫瘋狂溢位。
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這個依然站在原地的女人。
她的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枚薄如蟬翼的刀片。
刀刃上,連一滴血都沒有沾上。
“大哥!”
後面的瘦高個嚇傻了,反應過來後發出一聲尖叫,舉起匕首就要衝上來。
女人微微側身,避開了瘦高個毫無章法的刺擊,然後順勢向前一步。
手腕翻轉。
銀色的刀片在瘦高個的手腕、手肘、咽喉處劃過三道優美的弧線。
“噹啷。”
匕首落地。
瘦高個跪倒在地,雙手捂著喉嚨,身體劇烈抽搐。
前後不過三秒鐘。
兩個壯漢,兩具屍體。
女人站在血泊中,連呼吸都沒有亂。
她甩了甩手,然後,徑直走向那輛黑色的GL8。
拉開後座車門。
看著那個黑色的裹屍袋,她那雙冰冷的桃花眼中,終於閃過了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似是悲憫,又似是自嘲。
她伸出一隻手,抓住裹屍袋的提手。
袋子在她手裡輕若無物,被她單手提了起來,甩在了肩上。
轉身。
準備離開。
就在女人背起屍體,準備沒入樹林的那一刻。
遠處傳來了引擎的轟鳴聲。
兩道刺眼的大燈光束直直地照射在她的背影上。
蘇御霖的越野車帶著刺耳的剎車聲,停在了十幾米外。
“不許動!警察!”
蘇御霖推門跳下車,雙手據槍,黑洞洞的槍口瞬間鎖定了那個揹著屍袋的身影。
秦漾也跌跌撞撞地跑了下來,躲在車門後,緊張地看著前方。
那個女人停下了腳步。
她背對著蘇御霖,身影在強光中顯得有些單薄,但那種散發出來的危險氣息,卻讓蘇御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高手。
絕對是頂尖的高手。
地上的兩具屍體還在抽搐,鮮血流了一地。
這乾淨利落的殺人手法……
“放下袋子!轉過身來!”蘇御霖厲聲喝道,手指扣在扳機上。
女人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緩緩地轉過身。
強光打在她的臉上。
雖然戴著口罩,雖然只露出一雙眼睛。
但在看清那雙眼睛的一瞬間,蘇御霖整個人如遭雷擊。
那是……
怎麼可能?
那雙眼睛,那種眼神,那種眼角微微上挑的弧度……
蘇御霖的手開始顫抖。
“雨……雨晴?”
“是你嗎?”
聽到“雨晴”這兩個字。
女人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
那一瞬間,她眼中的冰冷似乎出現了一絲裂痕,閃過了一抹極其痛苦的迷茫。
但僅僅是一瞬間。
下一秒,那抹迷茫被更深的殺意取代。
她沒有說話,而是緩緩放下了肩上的裹屍袋。
“回答我!你是誰!”蘇御霖大吼著,往前走了一步,“是申猴易容的?還是真的方雨晴?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