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漾木然地點了點頭。
她的眼神依然渙散，彷彿魂魄還留在那個被宋暖暴打的記憶裡。
就在這時，一隻肉乎乎的小手伸到了秦漾面前。
手心裡，躺著一顆剝開了糖紙的大白兔奶糖。
“姐姐，吃糖。”何甜甜趴在床邊，擠出一個安慰的笑容。
“哥哥說過，疼的時候吃顆糖就不疼了。這是甜甜最喜歡的糖，都給姐姐。”
秦漾看著眼前這個眼神清澈的孩子，鼻尖一酸。
曾幾何時，她也有一個這樣跟在屁股後面喊“姐姐”的小尾巴。
那個會在她修電腦時遞螺絲刀，舉手電筒的小宋暖……
如今，那個小女孩變成了要把她撕碎的惡魔。
而眼前這個毫無血緣關係的孩子，卻在用最笨拙的方式溫暖她。
“謝謝……甜甜。”
秦漾張開嘴，含住了那顆糖。
甜膩的奶香味在口腔裡蔓延，稍微沖淡了嘴裡的血腥味。
她伸出纏著繃帶的手，輕輕摸了摸何甜甜的頭，眼淚再次滑落，但這一次，眼底那種令人窒息的恐懼似乎消散了一些。
“好了，讓秦漾好好休息。”唐妙語擦了擦眼角，把何甜甜抱起來，“我們先出去，別吵著姐姐。”
幾人輕手輕腳地退出了病房。
走廊的角落裡，王然把唐妙語和林憶霏拉到一邊，神情瞬間變得嚴肅無比。
“小萌，你帶甜甜去那邊買個冰激凌，我有話跟嫂子她們說。”王然支開了女友和孩子。
等一大一小走遠了，王然才壓低聲音，語氣凝重：“昨晚那個‘怪物’的事，屍檢報告到底怎麼說？我當時離得近，看得真真的，那玩意兒死後……簡直就像是爛了幾百年的乾屍。”
一提到這個，幾個人的臉色都變了。
那是他們從警生涯中見過的最詭異、最無法用科學解釋的畫面。
一個活生生的人，在幾秒鐘內腐爛成渣。
唐妙語環顧四周，確信沒人偷聽，才低聲說道：“報告已經上報陳局，列為機密了，經過我們檢驗，DNA比對結果確認無誤，那個怪物就是許世明本人。”
“但是……他的生理結構已經發生了變異。他的細胞代謝速度是常人的幾百倍，骨密度也是常人的三倍以上。簡單來說，他就像是一臺被強行超頻的機器，雖然獲得了恐怖的力量和速度，但燃料耗盡的那一刻，就是徹底的崩塌。”
“這特麼還是人嗎？”王然倒吸一口涼氣，捂著隱隱作痛的胸口，“這十二生肖到底掌握了甚麼黑科技？要是他們能量產這種怪物……”
“噓！”林憶霏突然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走廊盡頭，孫小萌牽著何甜甜走了回來，小丫頭手裡舉著兩個甜筒，笑得一臉燦爛。
“別說了，別嚇著孩子。”唐妙語立刻換上一副溫柔的表情，迎了上去。
“甜甜真乖，給姐姐吃一口好不好？”
看著唐妙語逗弄孩子的背影，王然和林憶霏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憂慮。
光明之下，黑暗正在湧動。
為了守護這份純真，他們必須直面那些深淵裡的怪物了。
……
慈恩私立醫院。
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帶著刺耳的剎車聲，橫在了醫院大門口。
蘇御霖推門下車。
身後跟著面無表情的莫行川和一臉嚴肅的何利峰。
“站住！幹甚麼的？”
幾個安保人員立刻圍了上來，手裡拿著橡膠棍，神色不善，到了近前，他們發現這是之前來過的警察。
蘇御霖看著這幾個保安，心中多了幾分疑慮，安保力量果然增加了。
看樣子，是要阻撓他們執法了。
“警察辦案。”蘇御霖連正眼都沒瞧他們，直接亮出了警官證，“讓開。”
“警察怎麼了？這裡是私人醫院，沒有預約不能進！”領頭的保安仗著許家的勢，伸手就要推搡。
“砰！”
一聲悶響。
沒人看清蘇御霖是怎麼出手的，那個保安就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飛了出去，重重砸在旋轉門上。
“襲警，妨礙公務。”蘇御霖整理了一下衣領，淡淡地說道，“誰還想試試？”
剩下的保安被這雷霆手段震住了，一個個面面相覷，誰也不敢上前。
蘇御霖帶著兩人長驅直入，直奔頂層的特護病房。
特護病房外，依舊是那一排黑衣保鏢，像雕塑一樣守著。
透過觀察窗，蘇御霖看到了病床上的那個“許世明”。
還是插滿管子，還是奄奄一息，連呼吸機的起伏頻率都和幾天前一模一樣。
“演得真像啊。”
蘇御霖嘴角冷笑。
昨晚那個生龍活虎的“怪物”已經被爆頭成渣了，那眼前這個躺在床上的，除了是那個倒黴的雙胞胎哥哥許世光，還能是誰？
“蘇警官，你們這是？”
許芷若從走廊盡頭的院長辦公室走出來。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職業裝，頭髮一絲不苟地盤起，臉上依舊化著精緻的妝容。
“之前你們說要進行24小時生命健康監測，我們配合了，這位莫警官和那個王警官連續多天守在這裡，我們毫無怨言。”
“現在你們還想做甚麼？我父親正在靜養，如果你們是來搗亂的，我會立刻聯絡律師。”許芷若擋在病房門口，寸步不讓。
蘇御霖停下腳步，目光如刀。“許小姐，明人不說暗話。我今天來，不是來看這個‘贗品’的。”
蘇御霖上前一步，強大的氣場逼得許芷若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我是來通知你，有些戲，該收場了。”
“我們去那裡單獨聊聊。”蘇御霖指了指院長辦公室。
……
院長辦公室的大門被重重關上，院長被趕了出去。
蘇御霖大馬金刀地坐在真皮沙發上，莫行川和何利峰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後。
許芷若坐在辦公桌後，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神色鎮定自若。“蘇警官，有話直說吧。”
蘇御霖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隨手甩在許芷若面前光滑的紅木桌面上。
照片滑了出來，散開。
那是幾張高畫質的現場勘查照。
照片上，是一片廢棄的工地。
泥濘的地上，躺著一具乾枯發黑的屍體。
旁邊附帶的一張DNA比對報告截圖，赫然寫著：【樣本DNA與許世明匹配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