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死寂的房間裡響起。
卯兔咬碎了嘴裡的糖塊。
她從老闆椅上跳下來,而後輕盈地走到許芷若面前。
那雙圓頭小皮鞋,停在了許芷若的視線裡。
一隻冰涼的小手伸了過來,用尖銳的指甲,挑起了許芷若那精緻的下巴。
“福利院的事,是你爹安排的吧?那十幾個廢物,是你爹養的私兵?”
許芷若被迫抬起頭,對上那雙毫無人類情感的眸子。
“是……父親也是為了大局,想幫大人分憂……”
卯兔歪了歪頭,頭上的兔耳隨著動作晃動,顯得天真又殘忍,“搶我的獵物,也叫分憂?”
她突然鬆開手,嫌棄地在許芷若昂貴的西裝領口上擦了擦指尖。
“那十個廢物死得真難看,寅虎的人,現在都這麼拉胯了嗎?真是丟了生肖的臉。”
許芷若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反駁半句。
卯兔揹著手,圍著許芷若轉了一圈。“回去告訴寅虎。”
“蘇御霖是我的獵物,如果爪子再敢伸到我的盤子裡……”
她停下腳步,湊到許芷若的耳後,輕聲吹了口氣。
“我就把他那張老虎皮,完整地剝下來,做成地毯,還有你們這對為虎作倀的父女,也一併處理掉。”
許芷若渾身一顫,維持著鞠躬的姿勢:“是,我一定把話帶到。下不為例。”
卯兔拍了拍許芷若的臉頰,哼著詭異的童謠,轉身走向窗臺,準備離開。
“卯兔大人,請等一下!”
就在卯兔即將翻窗而出的瞬間,許芷若突然直起身,叫住了她。
卯兔停下動作,微微側過臉。
許芷若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壓下心底的恐懼。
“大人,我有一個請求。”
“接下來的行動中,如果您抓到了蘇御霖……”
“看在他曾經救過我一命的份上,能不能……給他留個全屍?”
卯兔慢慢轉過身,她歪著頭,上下打量著許芷若。
許芷若強撐著沒有退縮,眼神中帶著一絲悽婉的懇求。
啪——!
毫無徵兆地,一記響亮的耳光重重甩在許芷若的臉上。
這一巴掌力道極大,許芷若被打得踉蹌兩步,撞在身後的酒櫃上,嘴角瞬間滲出一縷鮮紅的血絲。
她捂著火辣辣的臉頰,滿眼驚愕。
卯兔瞬移般出現在她面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領,竟將她硬生生提了起來。
此時的卯兔,臉上再無半點天真,只有令人窒息的殺意。
“你算個甚麼東西?”
“寅虎養的看門狗罷了,也配跟我談條件?”
說完,卯兔猛地一推,將許芷若重重摔在地上。
她嫌惡地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女人,轉身跳上窗臺,像一隻黑色的夜梟,瞬間消失在茫茫雨夜之中。
許芷若獨自趴在黑暗的房間裡,長髮凌亂地遮住了臉龐。
良久。
她慢慢從地上爬起來,走到鏡子前。
她面無表情地抽出紙巾,擦掉嘴角的血跡,然後整理好凌亂的衣領。
……
第二天上午。
慈恩醫院。
“蘇警官,請回吧。”
擋在蘇御霖面前的,是慈恩醫院的院長兼重症醫學科主任,劉國樑。
這位在省內享有盛譽的醫學專家,此刻正板著臉,手裡厚重的金屬病歷夾橫在胸前。
“病人現在處於深度肝昏迷狀態,伴隨多器官功能衰竭綜合徵,就在十分鐘前,我們給他注射了大劑量的強心苷才勉強維持住他的心率。”
劉國樑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他的生命體徵極其脆弱,任何一點外界的刺激,哪怕是陌生人的腳步聲,都可能誘發心源性猝死。如果因為警方的強行介入導致病人死亡,這個責任,你們市局擔得起嗎?”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換個普通警察,恐怕早就知難而退了。
站在蘇御霖身後的王然眉頭緊鎖,手按在了腰間的執法記錄儀上。
蘇御霖笑了,他從兜裡掏出一盒煙,剛想抽出一根,看了看牆上“禁止吸菸”的標誌,又塞了回去。
“劉院長,專業術語背得挺溜啊。”
“既然許先生病得這麼重,那作為林城市局,我們更得對他負責了。”
蘇御霖從懷裡掏出一張蓋著鮮紅公章的檔案,“看清楚了,這是市局剛剛簽發的《重點保外就醫人員特殊監管令》。”
“鑑於許世明先生身份特殊,且病情‘極度危重’,為了防止意外發生,也為了體現人道主義關懷,市局決定對其進行24小時不間斷的生命體徵監測。”
劉國樑臉色一變:“你這是變相監禁!我要控告你們濫用職權!”
蘇御霖冷笑一聲:“劉院長,你是不是忘了,許世明現在還是服刑人員?他不單單是你們醫院的病人。”
“給我讓開。”
劉國樑咬著牙,看著蘇御霖身後那兩個高大魁梧的刑警,最終還是側開了身子。
“只准在觀察窗看,絕對不能進去!”劉國樑做著最後的掙扎。
“放心,我們是警察,不是殺手。”
蘇御霖一揮手,帶著王然和莫行川大步穿過保鏢的封鎖線,直奔走廊盡頭的特護病房。
來到那扇厚重的防爆隔離門前,蘇御霖停下腳步,給王然使了個眼色。
王然上前,輕輕推開了觀察窗的百葉簾。
透過加厚玻璃,病房內的景象一覽無餘。
哪怕是做好了心理準備,王然還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寬大的病床上,躺著一個“活死人”。
許世明全身幾乎被管子淹沒。
粗大的ECMO導管插在他的頸靜脈和股靜脈上,暗紅色的血液在體外迴圈機裡汩汩流動;
呼吸機的波紋管隨著機器的轟鳴,強行撐起他乾癟的胸廓;
監護儀上,心率曲線像是一條垂死的蚯蚓,在30到40之間艱難蠕動。
莫行川站在蘇御霖身後,一股寒意陡然升起。
他盯著裡面那個行將就木的老人,又看了看床頭卡上的名字。
“蘇隊……外貌看上去,應該確實是許世明。但是……”
“但是跟你昨天看到的那個打高爾夫的,判若兩人,對吧?”蘇御霖接過了話茬。
莫行川點頭。
影帝啊。
蘇御霖在心裡冷笑。
能把身體機能壓制到這種瀕死狀態,是用了某種藥物嗎?對自己竟然這麼狠;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聲打破了走廊的死寂。
蘇御霖轉過身。
“你們想幹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