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電監護儀發出刺耳的“滴滴”警報聲,心率瞬間飆升到160。
“不要……別過來……”
唐妙語猛地睜開眼睛。
那雙原本靈動的杏眼裡,此刻沒有焦距,只有無盡的恐懼。
黑色的瞳孔擴散到了極致。
她死死盯著天花板的角落,喉嚨裡發出嗚咽:“我有罪……我有罪!!”
蘇御霖心中一緊,猛地按住她的肩膀。
“妙妙!醒醒!我是蘇御霖!”
然而,唐妙語像是根本聽不見他的聲音。
在她的視野裡,那個原本溫馨的隔離室已經變成了地獄。
天花板上,無數黑色的粘稠液體正在滴落,匯聚成一張巨大的、沒有五官的臉。
“滾開!別碰我!!”
淒厲的尖叫聲幾乎刺破耳膜。
她渾身顫抖,指甲深深地摳進自己的手臂裡,劃出一道道血痕。
在她的眼中,此刻站在面前的根本不是蘇御霖。
而是一個身形扭曲、長著連心眉、眼眶裡只有一片漆黑的怪物。那個怪物正張開血盆大口,用蘇御霖的聲音,說著惡毒的詛咒。
“妙妙!”蘇御霖死死箍住她的雙手,將她壓在床上。
“放開我!我是罪人!讓我死!!”
唐妙語張嘴狠狠咬在蘇御霖的胳膊上。
蘇御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現在絕不能鬆手。
一旦鬆手,陷入深度幻覺的唐妙語真的會像周凱那樣,活活把自己掐死。
“秦漾!出去!把門鎖死!誰也不許進來!”蘇御霖頭也不回地吼道。
秦漾看著這一幕,眼淚奪眶而出,但她知道自己幫不上忙,只能咬著牙退出去,顫抖著鎖上了門。
房間裡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和唐妙語絕望的哭喊。
“唐妙語!看著我!”
蘇御霖用膝蓋頂住她的腿,一隻手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
“我是蘇御霖!我是你的蘇蘇!!!你清醒一點!”
或許是熟悉的氣息起了作用,唐妙語眼中的瘋狂稍微凝滯了一瞬。
“蘇……蘇蘇?”她顫抖著伸出手,想要觸碰蘇御霖的臉,卻又像觸電般縮回,“不……你不是他……他不可能會原諒我……我有罪……”
“你有甚麼罪?!”
蘇御霖大聲喝問,聲音如雷霆炸響,“你是個法醫!你替死者言,為生者權!你有甚麼罪?!告訴我!!”
要破解催眠,就必須找到那個被植入的“罪惡根源”,然後徹底粉碎它。
唐妙語的防線在這一聲怒吼中徹底崩潰。
她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哇的一聲大哭起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我有罪……蘇蘇……我真的有罪……”
她抓著蘇御霖的衣領,聲音斷斷續續。
“我想起來了,那個女孩……她在機場跟我說……”
唐妙語的瞳孔劇烈收縮,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嘈雜的航站樓,那個冰冷的聲音像毒蛇一樣鑽進耳朵——
“偷來的愛情,過得安穩嗎?原本該死的人是你,該活著的人是她。”
蘇御霖渾身一震。
原本叫該死的人是你?
“甚麼意思?妙妙,說清楚!”
唐妙語哭得幾乎背過氣去,她看著蘇御霖,眼中滿是愧疚和自厭:“蘇蘇,自從雨晴犧牲後……我……我雖然很難過,但是……”
她閉上眼。
“但是我心裡有一個聲音在慶幸……我在慶幸她不在了……因為她太完美了,太漂亮了,她還很聰明,總是能幫到你,她和你那麼般配……只要她活著,我就……我就……
我知道她喜歡你……我一直知道!!
我竟然慶幸自己的好同事、好戰友死了,這樣我就能獨佔你了……我是個竊取者!!!”
蘇御霖愣住了。
他沒想到,平時看起來大大咧咧、沒心沒肺的唐妙語,內心深處竟然藏著這麼深的自卑和恐懼。
這就是人性的複雜。
唐妙語太知道《紅玫瑰與白玫瑰》的故事了。
娶了紅玫瑰,久而久之,紅的成了牆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還是‘床前明月光’;
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飯黏子,紅的卻是心口上一顆硃砂痣。”
“而且……”唐妙語猛地睜開眼,眼神中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瘋狂,“而且我有預感!蘇蘇,我有預感雨晴根本沒死!!”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在蘇御霖心上。
“你說甚麼?!”
“我有那種感覺……女人的直覺……我覺得她還在這個世界上的某個角落看著我們……”唐妙語抓著自己的頭髮,歇斯底里,
“但是我不敢說!我怕我說了,你就會去找她!你就會離開我!我為了自己的私心,隱瞞了我的直覺,我在心裡一遍遍詛咒她已經死了!是我殺了她!我有罪!!”
這就是宋暖給她植入的“心魔”。
利用唐妙語對這份感情的患得患失,利用她對死者的愧疚,將“愧疚”扭曲成“謀殺”。
那一瞬間,蘇御霖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
他想起了直升機暗艙裡那根屬於方雨晴的頭髮。
想起了那個至今無法解釋的“肉身炸彈”謎團。
連他這個刑偵支隊長都要靠證據和推理才能察覺的端倪,唐妙語竟然憑著女人的直覺,早就感應到了?
甚至,這份直覺成了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看著眼前幾近崩潰、自我厭棄的愛人,蘇御霖心如刀絞。
他知道,如果不斬斷這個念頭,唐妙語真的會被宋暖的暗示逼瘋。
但真相是甚麼?
現在掌握地資訊和情報太少,他無法做出判斷。
蘇御霖沒有說話,而是猛地低下頭,狠狠吻住了唐妙語顫抖的唇。
他用這種最原始的方式,強行切斷了唐妙語的自我控訴,堵住了她嘴裡那些傷人的話。
直到唐妙語快要窒息,蘇御霖才鬆開她。
他雙手捧著她的臉,額頭死死抵著她的額頭。
“聽著,唐妙語。”
“你是個法醫,你相信的是證據,是解剖刀下的真相,而不是甚麼虛無縹緲的直覺!”
“方雨晴已經犧牲了。這是事實。”
蘇御霖盯著她的眼睛,目光灼灼。
“那天的情況你也看到了,高中爆炸,屍骨無存。就算是神仙也逃不掉!!”
唐妙語愣愣地看著他,眼裡的瘋狂逐漸褪去:“可是我真的感覺……”
“你的感覺是被宋暖利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