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是一張寬額頭、連心眉的臉。
“夢男”。
他沒有眼白,黑漆漆的眼眶死死盯著她。
“你有罪……”
“夢男”從屍袋裡爬出來,身體扭曲成非人的角度,一步步逼近。
冰冷的手指觸碰到了她的脖頸,那種觸感真實得令人窒息,就像是一塊凍硬的生豬肉貼在面板上。
“滾開!!”
一聲淒厲的尖叫劃破了警局的寧靜。
“哐當!”
休息間的門被一把推開,蘇御霖衝了進來。
唐妙語跌坐在地上,打翻的水杯淋溼了她的白大褂。
她雙手在空中胡亂揮舞,像是要推開甚麼東西,瞳孔縮成針尖大小,滿臉都是冷汗。
“妙妙!”
蘇御霖一把抱住她。
“我在!看著我!!”
唐妙語渾身顫抖,指甲深深陷入蘇御霖的手臂肌肉裡。
她抬起頭,眼神渙散,指著空蕩蕩的牆角,聲音帶著哭腔:“蘇蘇,我也夢到他了,為甚麼……為甚麼我也夢到他了!!”
“他說我有罪……”
蘇御霖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裡只有一臺冰冷的檔案櫃。
不少刑偵支隊的人都湧到了門口,看著這一幕,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連法醫都中招了。
蘇御霖收回目光,看著懷裡幾近崩潰的愛人,無比震怒。
“所有人出去!!”
蘇御霖一聲厲喝,將門口探頭探腦的警員全部吼退。
他一把抱起還在發抖的唐妙語,大步流星地走向隔壁的隔離觀察室。
將她放在床上,蘇御霖迅速關上百葉窗,隔絕了外界的光線和視線。
“頭腦超級計算機,啟動。”
蘇御霖閉上眼,大腦皮層瞬間活躍,思維速度飆升至極限。
無數資訊流在他腦海中瘋狂對撞、重組。
唐妙語中招了。
但為甚麼?
“接觸傳播?”蘇御霖迅速否定。
唐妙語是全省最頂尖的法醫,職業素養極高。
在解剖周凱和處理證物時,她全程佩戴最高防護級別的口罩和手套,甚至穿了防護服。
不可能有致幻物質透過呼吸道或面板進入。
“飲食?”
這兩天大家吃的一樣,都是食堂的大鍋飯,別人沒事,只有她出事。
排除。
這幾天,他和唐妙語幾乎形影不離。
吃的是一樣的大鍋飯,喝的是同一個飲水機的水。
如果是因為接觸了某種揮發性毒素,沒道理只有她一個人中招。
“如果是透過面板接觸或者呼吸道吸入曼陀羅和裸蓋菇素的混合物,起效時間通常在2到4小時。”蘇御霖盯著唐妙語脖頸上的青筋。
“但如果要配合催眠指令,必須是一個相對封閉、且受害者毫無防備的環境。”
“嘭!”
隔離室的門被猛地撞開。
秦漾抱著膝上型電腦衝了進來。
“老闆!找到了!”
她把電腦螢幕轉向蘇御霖,手指顫抖地按下空格鍵。
“這是妙語姐回林城那天,林城機場T3航站樓的監控錄影。我用‘捕螢’系統把所有出現在她半徑三米內的人都篩了一遍。”
螢幕上,畫面有些抖動。
唐妙語拖著行李箱,神色疲憊地從洗手間走出來。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純白色棉布長裙的女孩,像個幽靈一樣從側面走了過來。
她戴著口罩和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
在經過唐妙語身邊時,她看似無意地肩膀撞了唐妙語一下。
唐妙語下意識地伸手扶了她一把。
就在這短短的兩秒鐘接觸裡,高畫質探頭捕捉到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細節——
女孩的手指,輕輕在唐妙語的耳後抹了一下。
緊接著,她湊近唐妙語的耳邊,似乎低聲說了一句甚麼。
畫面中,唐妙語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眼神出現了瞬間的迷離,隨後又恢復正常,像是隻是聽到了一個路人的道歉,搖了搖頭便繼續往前走。
“停。”蘇御霖冷冷開口。
畫面定格。
雖然女孩遮得嚴嚴實實,但蘇御霖一眼就認出了那種奇怪的飄忽感。
那就是宋暖沒錯。
秦漾指著螢幕右下角的時間戳,“那個時間點,妙語姐剛下飛機,正是身心最疲憊的時候。宋暖利用這個心理空窗期,對她進行了某種類似腦控的催眠。”
蘇御霖眉心擰成了死結。
但邏輯不通啊。
那天從機場把人接回來,還生龍活虎的。
別說精神恍惚,晚上親熱起來比他還瘋。
第二天去局裡,還因為走路姿勢稍微有點彆扭被秦漾嘲笑了“戰術拉傷”。
這潛伏期這麼長嗎?
“老闆,你在想甚麼?”秦漾看蘇御霖臉色陰晴不定,忍不住把腦袋湊過來。
“時間對不上。”蘇御霖指著螢幕上那個白裙背影,“如果那天在機場就被下了套,為甚麼當時不發作?這幾天她吃得好睡得香,沒有任何異常。”
秦漾指著螢幕上的宋暖,神色嚴肅:“心理暗示這玩意兒,就像在你腦子裡埋了一顆地雷。埋進去的時候是靜默的,只要你不踩上去,它就是塊廢鐵。但只要那個‘扳機’被扣動……”
“扳機?”蘇御霖眼神一凜。
“對,一個觸發點。”秦漾飛快地調出一份心理學檔案,“可能是某個特定的時間;也可能是某種特定的聲音、氣味,甚至是——某種特定的情緒波動。”
情緒波動?
蘇御霖下意識看向隔離室緊閉的百葉窗。
這些天妙妙有甚麼特殊的情緒波動?
看了趙欣怡那個令人作嘔的霸凌影片?
不會。
唐妙語是幹法醫的,從碎屍堆裡都能面不改色地撈人骨頭拼積木,心理防線很穩固。
區區一個霸凌影片,能讓她噁心,但絕不可能讓她崩潰成這樣。
除非,這個“扳機”早就被扣動了,只是在等待最後那一根壓垮駱駝的稻草。
“查一下曼陀羅和致幻菌類的代謝週期。”蘇御霖突然開口。
秦漾手指飛快:“如果是微量吸入,配合特定的心理誘導,代謝殘留很難查,但會在神經突觸間形成一種類似‘延遲滿足’的效應。說人話就是——讓你的大腦在潛意識裡自己嚇自己,直到把自己嚇死。”
自己嚇自己。
這幾天唐妙語總是欲言又止,有時候盯著某個地方發呆,問她就說是累了。
原來那根本不是累。
那是種子在發芽。
就在這時,床上的唐妙語突然劇烈抽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