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廢話。”
蘇御霖身子微微前傾,那股壓迫感逼得李文傑不得不後仰,脖子瑟縮著。
“現在,我問,你答,答得好了,不是我刑偵支隊份內的事情,我可以不管。”
李文傑如蒙大赦,連連點頭。“霖哥,您說,您說!”
蘇御霖從懷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慢條斯理地解開繞繩。
“嘩啦。”
一疊高畫質照片散落在茶几上。
李文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瞳孔瞬間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照片上,是一個死狀極度扭曲的人。
周凱。
“啊——!!!”
旁邊的幾個嫩模看清照片後,發出了刺耳的尖叫聲,捂著眼睛縮成一團。
李文傑猛地往後縮去,直到後背撞上沙發。
“這……這是……”他牙齒打顫。
“認出來了吧?”蘇御霖隨手拿起一張照片,懟到李文傑面前,“你的好兄弟,周凱。現在已經在停屍房裡凍成冰棒了。”
“嘔……”李文傑乾嘔了一聲,臉色慘白如紙。
“法醫鑑定,他是自己把自己掐死的。”
李文傑猛然抬頭:“蘇警官,您是懷疑我殺了他嗎?我實話實說,這個真沒有!”
蘇御霖:“就你這份慫樣,也殺不了人。”
而後衝著包廂所有人,猛地提高音量,厲聲喝道,“無關人員,全部出去!張濤,清場!”
張濤和莫行川立刻行動,將那些嚇破膽的嫩模和一眾富二代全部趕了出去,只留下李文傑一個人癱坐在滿地狼藉中。
蘇御霖又點了一根菸,深吸一口。
拿出了一張照片。
“說吧,有沒有見過這個女孩?”
李文傑用力眨眼分辨。
“見過…是暖暖……這個女孩叫暖暖……”
蘇御霖手中的菸頭明滅不定:“說全名。”
“我……我不知道全名,周凱只叫她暖暖。”李文傑哆哆嗦嗦地去拿桌上的水。
他嚥了口唾沫,繼續說道:“大概一個多月前吧,周凱突然帶了個女孩來這兒。當時我們都挺納悶的,因為周凱平時帶出來的都是那種……那種很放得開的網紅臉。
但那個暖暖不一樣。她穿著樸素,長頭髮,也不化妝,素面朝天的。在這個烏煙瘴氣的包廂裡,她乾淨得就像……就像走錯了片場。
她不喝酒,不唱歌,也不跟我們說話。就靜靜地坐在角落裡,一直盯著周凱看。”
“周凱當時狀態怎麼樣?”蘇御霖追問。
“很差。”李文傑回憶道,“那段時間他剛撞了人,賠了錢,直播收益好像也不好,整個人神神叨叨的,那天晚上他也喝多了,一直在哭。”
“然後呢?”
“然後我們都喝多了,那個暖暖就坐到周凱旁邊。”李文傑比劃了一下,“她讓周凱躺在沙發上,說要給他做甚麼‘心靈療愈’。”
“她讓我們把燈都關了,只留了一盞地燈。然後從包裡拿出一個香爐,點了一根香。”
蘇御霖:“她做這種奇怪的事情,你們不覺得有問題?就這樣讓她做?”
李文傑:“因為周凱之前就帶我們一起玩過筆仙、碟仙之類的通靈遊戲,我們以為這個女人也是做類似的儀式,有點好奇,另一方面也覺得刺激吧。“
蘇御霖:“她點的是甚麼香。”
李文傑:“那味道……很特別,有點像廟裡的檀香,但又帶著一股說不出來的甜味,聞一口就讓人覺得腦子輕飄飄的。”
蘇御霖和旁邊的莫行川對視一眼。
極有可能是致幻劑。
“她在儀式上做了甚麼?”蘇御霖問。
李文傑:“她握著周凱的手,一直在他耳邊唸叨著甚麼,聲音很小,聽不清,像是念經,又像是咒語。”李文傑吞了吞口水,“大概過了半個小時吧,周凱突然坐了起來。
他興奮地抓著我的手說,他看到了神,神答應幫他解決所有的麻煩。但前提是……”
蘇御霖:“是甚麼?”
“是獻祭。”李文傑顫抖著說,“他說神需要祭品,只有獻上祭品,才能獲得新生。”
蘇御霖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蘇御霖:“那個香,你碰過嗎?”
李文傑眼神閃爍:“沒……沒有……”
“撒謊。”
蘇御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酒瓶亂晃。
“李文傑,到現在你還敢跟我耍心眼?周凱死的時候是甚麼樣你看見了!你想跟他一樣,把自己掐死在家裡嗎?!”
這一聲怒吼徹底擊碎了李文傑最後的僥倖。
“我試過!我試過一次!”李文傑崩潰地大喊,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髮,“那天我看周凱那麼興奮,我也好奇,就跟暖暖要了一點。”
“感覺怎麼樣?”
“恐怖……太恐怖了……剛開始是很舒服,覺得自己飛在雲端裡。但很快,周圍的一切都變了。”
他指著包廂的牆角,瞳孔放大,彷彿那裡正站著甚麼東西。
“我看到牆角里爬出來無數的蟲子,密密麻麻的,往我身上鑽。我還能感覺到它們在咬我的肉,鑽進我的血管裡……那種痛覺太真實了!我拼命抓,拼命撓,把自己身上抓得全是血道子。”
蘇御霖看了一眼李文傑的手臂,果然,袖口下隱約可見幾道還沒結痂的抓痕。
“暖暖呢?她怎麼說?”
李文傑:“她說這是‘排毒’,她說我心裡雜念太多,這是在幫我清理。她還說和我有緣分,下次可以帶我去她的‘聖地’。”
“我當時嚇壞了,後來看周凱越來越瘋,我就更不敢聯絡她了。”
蘇御霖覺得問的差不多了,站起身,理了理有些皺的皮夾克,轉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莫行川極有眼力見地掏出一副銀手銬,咔嚓一聲把李文傑拷在了沉重的實木茶几腿上,然後掏出隨身攜帶的酒精溼巾,仔仔細細擦了三遍手,才跟上蘇御霖的步伐。
走出包廂,走廊裡渾濁的空氣和震耳欲聾的低音炮依舊讓人煩躁,那些在舞池裡扭動的男男女女根本不知道二樓發生了甚麼,依舊沉浸在虛幻的快樂中。
張濤快步追上來,回頭看了一眼包廂方向:“蘇隊,我們就這麼……”
蘇御霖停下腳步:“當然不是就這麼走了,給高遠打電話。”
張濤一聽這名字,臉瞬間皺成了苦瓜:“高支隊……高瘋子?蘇隊,這大半夜的,我要是把他吵醒了……”
林城警界誰不知道禁毒支隊的高遠是個活閻王,脾氣爆得像雷,那雙老鷹眼一瞪,連警犬都得夾著尾巴走。
除了蘇御霖,還沒幾個人敢在非工作時間主動招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