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漾一聽到“直播”、“錄影”這種關鍵詞,瞬間來了興趣。
她要求何甜甜繼續心無旁騖地寫作業,自己抱著平板湊了過來。
蘇御霖把隨身碟插在主機上,播放器彈窗出現,影片開始緩衝。
畫面昏暗且噪點很高,典型的夜視鏡頭風格。
只有電腦螢幕的幽藍光芒照亮了主播那張慘白的臉。
“夜貓”是個瘦削的年輕人,眼窩深陷,黑眼圈很重。
他整個人縮在一張昂貴的電競椅裡,神情極度恐慌。
他一邊神經質地啃著指甲,一邊死死盯著房間的角落,嘴裡唸唸有詞。
“家人們……他來了……我感覺到了……”
“我沒瘋!我真的沒瘋!我已經連續七天夢到他了!那個連心眉的男人!”
“他說過,七天……只要夢到他七次,他就會來帶我走……”
這時,“夜貓”的身後出現了一個穿著西服的男人!!
直播間右側的彈幕瘋狂滾動,快得看不清字。
【劇本!絕對是劇本!這演技可以拿奧斯卡了!】
【主播別裝了,後面那個人的是你請的群演吧?】
【富強民主文明和諧……】
【這環境有點陰間啊,主播搞快點,我們要看正片!】
突然。
畫面裡的“夜貓”像是看到了甚麼極其恐怖的東西,瞳孔瞬間放大到極致,幾乎佔據了整個眼眶。
他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雙手在空中胡亂揮舞,嘴裡發出淒厲的尖叫。
“別過來!別過來!!”
直播訊號中斷,畫面變成了一片雪花。
“然後,他一直沒上線直播,有粉絲覺得不對勁,就打電話報警了,果然在他家中發現了屍體。”
張濤臉色鐵青:“蘇隊,現場是個完美密室,提取不到任何第二人的指紋、腳印、DNA,這案子……是不是得請個道士?”
蘇御霖面無表情地盯著定格的畫面,用手指撓著耳朵。
而後拿起勘察筆錄,指著其中一行字:“死者一週前在微博發帖,說夢見一個眉毛連在一起的男人要在七天後殺他。死亡時間,分秒不差。”
“預言殺人?”何利峰湊過來,“心理暗示致死?把自己嚇死了?”
“嚇死不可能造成舌骨骨折。”蘇御霖搖頭,從檔案袋底部抽出了一張素描紙,“這是甚麼?”
“哦,這是我們根據死者在生前直播過程中的描述,找畫師畫出來的‘兇手’畫像。”張濤解釋道。
蘇御霖起身,把畫像“啪”地一聲貼在白板上。
那是一張極其怪異的臉。
寬額頭,薄嘴唇,似笑非笑,眼神空洞。
最顯眼的是那兩條濃密的眉毛,在眉心處連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個詭異的黑色“一”字。
盯著這張臉看久了,會讓人產生一種生理性的不適感。
“查。”蘇御霖下指令,“看看這張臉,到底是誰。”
“這張臉……”秦漾盯著白板上的素描,眉頭越皺越緊。
她總覺得這張臉在哪裡見過,不是在現實中,而是在網路上的某些短影片裡。
“怎麼?你認識?”蘇御霖看向她。
“不認識,但眼熟。”秦漾十指在機械鍵盤上飛快跳動。“給我一分鐘。”
僅僅過了三十秒。
隨著回車鍵重重敲下。
電腦螢幕上突然彈出了密密麻麻的視窗,成千上萬張圖片像雪花一樣鋪滿了整個顯示器。
有黑白素描,有彩色油畫,有電腦合成圖,甚至還有紋身圖案。
雖然畫風各異,但所有圖片描繪的,都是同一個男人。
那個寬額頭、連心眉、似笑非笑的男人。
“臥槽……”張濤看得頭皮發麻,往後退了一步,“這哥們兒是通緝犯?怎麼滿世界都是他的照片?”
“不是通緝犯。”秦漾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她把那張素描放大到佔據整個螢幕,“這是個都市傳說。”
“都市傳說?”蘇御霖挑眉。
“對,他叫‘夢男’。”秦漾調出一份資料。
“最早起源於2006年的紐約。一個精神病患者告訴醫生,他在夢裡經常見到這個男人。
後來,醫生把畫像放在桌上,另一個病人看到後,說他也夢見過這個人。
“隨後,這張畫像被傳到網上。短短几年間,全球有數千人聲稱在夢中見過這張臉。
他們來自不同的國家,有著不同的文化背景,但描述出的特徵驚人一致。”
秦漾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據說,夢到他的人,有的會發瘋,有的會自殺。而這個主播‘夜貓’,是第一個公開宣稱夢男要殺他,並且真的死了的人。”
秦漾說完,何甜甜抬頭,偷偷看了一眼螢幕,嚇得把頭埋進了哥哥的懷裡。
“群體性癔症吧。”蘇御霖語氣裡帶著不屑,“就像有人說看到飛碟,馬上就會有一堆人跟風說也看到了。人類的大腦很容易被暗示。”
“不過,群體性癔症確實能讓人產生幻覺,甚至導致生理性病變,但它做不到一件事啊。”蘇御霖靠在椅背上,直視著日光燈。
“它沒辦法把一個成年男性的舌骨捏得粉碎啊,很奇怪。”
張濤聞言,眼睛一亮道:“蘇隊,這個案子接嗎?”
“接。”蘇御霖站起身,將卷宗扔回給張濤,“回去走流程,打報告,申請市局技術支援吧。另外,通知你們分局的人,保護好現場。”
“得嘞!”張濤精神一震,抓起卷宗就往外跑,生怕蘇御霖反悔,“我這就回去安排!明早八點,我在現場恭候蘇隊大駕!”
秦漾縮在電競椅裡,螢幕上那個連心眉的“夢男”畫像已經被她關掉了。
她嘴裡叼著棒棒糖,含糊不清地嘟囔:“老闆,這世上……不會真有這種東西吧?我看那個主播的死狀,不像是演的啊。”
蘇御霖低頭不語,這個案件,太奇怪了。
他有一種直覺,這不是普通的罪犯所能做的。
……
次日清晨,天色陰沉。
城西某小區,三號樓304室。
警戒線拉在三樓的樓梯口,兩名年輕警員守在那裡,看到蘇御霖一行人上樓,立刻立正敬禮。
“蘇隊,你們可算來了。”張濤頂著兩個大黑眼圈迎了出來,顯然昨晚沒睡好。“現場我們維持了原樣,除了急救人員確認死亡時進去過,再沒人動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