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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1章 狠人夫妻。

“蘇隊,我現在就去重新複檢那具軀幹,我要找出這具無名女屍真正的死因和特徵!”

尚小玥抱著資料夾跑出去了。

蘇御霖轉身,看向身後的白板。

他拿起黑色記號筆,在白板中央重重地寫下兩個名字:【李安州】、【張燕】。

然後,他在兩個名字中間畫了一個雙向箭頭,打了個大大的問號。

“好了,思想政治課結束。”蘇御霖敲了敲白板,“現在,讓我們重新梳理一下這個案子。”

楊為國把菸屁股扔進紙杯,正襟危坐。

莫行川也翻開了筆記本。

“首先,左手是張燕的,這一點毋庸置疑,指紋比對已經確認。”蘇御霖在【張燕】旁邊畫了一隻手的簡筆畫,

“但軀幹不是。”

“李安州認屍的時候,死咬著那個玫瑰紋身說是張燕。這說明甚麼?”

莫行川推了推眼鏡:“說明他在撒謊。他明知道那具軀幹不是張燕,卻故意指認是她。目的是為了讓警方確認‘張燕已死’這個事實。”

“沒錯。”蘇御霖點頭,“一個有完美不在場證明的丈夫,卻迫不及待地想要坐實妻子的死,他的目的是甚麼?”

楊為國嘖嘖稱奇:“蘇隊,如果軀幹不是張燕的,那張燕人呢?現在是死是活?”

蘇御霖的眼神冷了下來。

“讓我們做個大膽假設,張燕沒死。”

他在白板上寫下兩個字:【騙保】。

“李安州是個爛賭鬼,欠了一屁股債。一個月前,他給張燕買了三百萬的意外險,受益人是他自己。”

“如果張燕只是失蹤,他拿不到錢。必須確認死亡,或者宣告死亡。”

楊為國倒吸一口涼氣,覺得後背發涼:“蘇隊,你的意思是……張燕沒死?她為了那三百萬,自己把自己的手給剁了?!”

“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為甚麼垃圾場裡只有一隻手是她的,而沒有頭顱。”

“為了讓警方相信她死了,他們需要一具屍體。一具能被‘識別’為張燕的屍體。”

“於是,他們找了一個替死鬼。”

“如果真是這樣,這夫妻倆,真他媽是個狠人啊。”楊為國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

“為了錢,殺人,分屍,還自殘,這女的對自己下手也太狠了。”

“賭徒是沒有底線的。”蘇御霖在白板上重重畫了個圈,

“李安州認屍時,一口咬定無頭軀幹是妻子張燕,這大大增加了張燕自殘,夫妻合夥騙保的嫌疑。”

“那麼現在的局面很清晰了。”

“第一,張燕沒死。她現在是個只有一隻手的殘疾人,肯定需要躲藏,需要治療。

她不敢去大醫院,只能去黑診所,或者自己備了藥躲在某個隱蔽的地方。”

“第二,那具無名女屍是誰?李安州和張燕從哪弄來的屍體?是殺了一個無辜的人,還是……”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板被輕輕頂開,一隻閃著粉紫色呼吸燈的RGB耳機先露了出來,緊接著是秦漾那張略帶嬰兒肥的臉。

她手裡拎著兩杯還沒開封的冰美式,嘴角邊還掛著點紅油漬,進門就先把一杯咖啡放在蘇御霖桌角。

“搞定了。”秦漾語氣裡帶著點求表揚的小得意,

“給那丫頭點了份豪華版螺螄粉,加炸蛋加鴨掌,特辣。

剛看她一邊擤鼻涕一邊嗦粉,應該完全沒事了。”

秦漾說完聳聳肩,重新把耳機掛回脖子上,還沒來得及坐下喘口氣,就被蘇御霖叫住了。

“秦漾,你也別閒著,來活了。”蘇御霖把手裡的馬克筆蓋子扣上,指了指白板上新畫出來的那個大問號。

秦漾哀嚎一聲,整個人往工學椅上一癱:“蘇扒皮,我這剛當完知心大姐姐,還沒來得及回血呢,生產隊的驢歇口氣還給口草料吃,你這連口水都不讓喝啊?”

“少貧。”蘇御霖沒接她的茬,“案子性質變了,你現在查一下最近一週的失蹤人口,重點是體型和張燕相似的女性。”

“另外,張燕斷了手,需要吃喝,需要藥,甚至可能傷口感染髮燒,李安州必須得跟她聯絡。”

“我們要做的,就是繼續盯死李安州。”

……

第二天一早。

蘇御霖剛起床就接到了秦耀輝的電話。

“御霖,你得再來一趟城東。這回……恐怕是個大傢伙。”

“地點。”

“牛家村,廢棄的紅磚窯附近。有人在蓄水池裡發現了一具女屍,

屍體……少了一隻左手。”

……

牛家村位於城鄉結合部的最邊緣,路況稀爛。

剛下過雨,土路變成了泥漿池。

改裝過的越野車底盤雖高,開進去也像是要在泥裡打滾。

莫行川坐在車裡,一絲不苟地往腳上套那種過膝的加厚鞋套。

“莫組長,你這太講究了,下鄉這種苦活累活,你搞得跟要去無菌室做實驗似的。”已經先到現場的楊為國跑上來,調侃道。

莫行川沒理他,冷冷道:“保持整潔是對現場最起碼的尊重。”

警戒線拉在村後頭的一片荒地裡。

那是以前燒紅磚留下的取土坑,後來廢棄了,積了水就成了個臭水塘。

此時,水塘邊已經圍滿了看熱鬧的村民,這在農村可是大新聞。

秦耀輝正指揮著幾個民警維持秩序,看見蘇御霖來了,連忙迎上來。

“甚麼情況?”蘇御霖問。

“早起放羊的老漢發現的。”秦耀輝指了指不遠處那個蓋著塑膠布的土坑,“說是羊怎麼都不肯往前走,他過去一看,水面上飄著個人。”

蘇御霖戴上手套,掀開警戒帶鑽了進去。

屍體已經被打撈上來了,平放在一塊稍微乾燥點的紅磚地上。

一具女屍。

因為在水裡泡了一段時間,屍體呈現出一種慘白的巨人觀,面部腫脹得厲害。

五官擠在一起,幾乎很難辨認出原本的模樣。

身上穿著一件碎花睡衣,光著腳。

但所有人的目光,第一時間都落在了她的左臂上。

尚小玥戴著雙層橡膠手套,手裡捏著醫用剪刀,對著那截左臂比劃了兩下。

上面纏著厚厚一圈醫用紗布,早被臭水塘裡的淤泥染成了黑褐色,邊緣毛糙,吸飽了髒水,像一塊爛抹布死死箍在手腕上。

透過那層髒汙,隱約還能看見裡頭滲出來的暗紅血漬。

那不是死後沾上去的血,是由內而外洇透了。

“剪吧。”蘇御霖站在上風口,點了根菸驅散周圍那股難以名狀的惡臭。

咔嚓。

剪刀咬合,一層層紗布被揭開,原本該是手掌的地方,現在只剩下一個光禿禿的腕部切面。

中間那截慘白的尺骨和橈骨突兀地支稜著,骨茬尖銳參差,周圍還掛著幾絲沒清理乾淨的肉筋。

尚小玥強忍著胃裡的翻騰,湊近觀察切面邊緣:“皮瓣回縮明顯,周圍組織有生活反應造成的充血腫脹……

蘇隊,肯定確認,這手是在她活著的時候,硬生生鋸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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