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兩個紙人的上半身和下半身互換了一下,拼成了一個看著有點彆扭的新紙人。
“你看,只要切口處理得好,誰能看出來這上半身是張三的,下半身是李四的?”
“叮。”
蘇御霖手裡的打火機突然停住了。
“等等。”
蘇御霖猛地坐直了身子。
屋裡幾個人都嚇了一跳。
莫行川手裡的筆停住了,楊為國剛摸出來的煙也掉在了桌上。
蘇御霖盯著秦漾桌上那個拼湊起來的紙人。
“你說甚麼?”蘇御霖大聲問道。
秦漾被這陣勢嚇了一跳,縮了縮脖子:“我……我說這邏輯很嚴密啊,五具屍體拼出六具……”
“不是這句!”蘇御霖站起身,大步走到秦漾桌前,指著那個拼了一半的紙人,“下一句。”
“額……只要切口處理得好,誰能看出來這上半身是張三的,下半身是李四的?”
蘇御霖嘴角上揚。
“我懂了!”
“多虧了你啊秦漾,一些漫不經心的說話,將我疑惑解開!”
“我們都被耍了!這根本不是甚麼完美的不在場證明,這是一場完美的‘狸貓換太子’!”
楊為國聽得一頭霧水,撓了撓地中海:“蘇隊,你這唱哪出呢?甚麼狸貓?”
秦漾也一臉懵:“這就破案了?您這真是安樂椅神探啊,連現場都沒怎麼出,破案了?”
蘇御霖轉過身,雙手撐在桌子上,目光灼灼地掃視著眾人,
“我們一直陷入了一個思維誤區。我們認定死者是張燕,依據是甚麼?”
“指紋啊!”楊為國理所當然地回答,“那隻斷手的左手拇指指紋,經過比對就是張燕的,這還能有假?”
“還有呢?”
“還有李安州的辨認。”莫行川接話道,
“他說那具軀幹背後的玫瑰花紋身,是他老婆的。爛賭鬼雖然渾,但自己老婆背後的紋身總不會認錯。”
“沒錯。”蘇御霖點點頭,聲音裡帶著寒意,“指紋是張燕的,這點假不了,但是……”
他拿起秦漾剪下來的那隻紙手臂,放在那個紙軀幹旁邊。
“誰告訴你們,這隻手,和這具軀幹,是屬於同一個人的?”
死寂。
辦公室裡瞬間安靜。
楊為國手裡的打火機“吧嗒”掉在了地上:“臥……臥槽?”
莫行川的瞳孔瞬間收縮,他這種邏輯怪幾乎是秒懂了蘇御霖的意思:
“無面屍詭計!兇手利用分屍,把張燕的手,和另一個女人的軀幹扔在了一起!”
“這……這也太……”楊為國結巴了半天,“可是那個紋身……”
蘇御霖冷笑一聲,“李安州看到紋身就說是張燕的,可是張燕真的有紋身嗎?有沒有其它證據證明?”
“趙大偉不是張燕的情人嗎?紋身這個線索你們向趙大偉核實了沒有!?”
莫行川和楊為國一時低頭不語。
蘇御霖繼續道:“我們以為我們找到了張燕的屍體,實際上,我們只找到了張燕的一隻手,和別人的身子!”
“把尚小玥叫過來!馬上!”蘇御霖的聲音驟然嚴厲起來。
五分鐘後。
尚小玥抱著資料夾,氣喘吁吁地跑進辦公室,腦門上還掛著汗珠。
見一屋子人臉色都黑得像鍋底,小姑娘心裡“咯噔”一下,怯生生地站在門口:“蘇……蘇隊,您找我?”
蘇御霖沒讓她坐,也沒繞彎子,單刀直入:“垃圾場帶回來的那隻左手,和那具軀幹,你做DNA同一性認定了沒有?”
尚小玥愣了一下。
她的眼神開始閃躲,手指下意識地捏緊了資料夾的邊緣,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沒……沒有。”
“為甚麼不做?”蘇御霖的聲音越發嚴肅。
“因為……因為是在同一個現場發現的,距離也不遠……”尚小玥結結巴巴地解釋,
“而且切口都很整齊,也是同一種工具造成的……加上指紋比對成功了,我就……我就預設它們是一具屍體上的……”
“預設?”
蘇御霖猛地把手裡的資料往桌上一摔,“啪”的一聲巨響,嚇得尚小玥渾身一哆嗦。
“你是法醫!你的工作是替死人說話,是用科學證據還原真相!‘預設’這兩個字,能寫進屍檢報告裡嗎?!”
蘇御霖是真的動了火氣。
“唐妙語走之前怎麼交代的?讓你凡事多想一步,嚴謹再嚴謹!你就是這麼回報她對你的信任的?”
“因為你的想當然,我們整個刑偵工作被誤導了整整四天!這期間真正的兇手可能已經銷燬了證據!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尚小玥的眼圈瞬間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咬著嘴唇不敢哭出聲,只能拼命低著頭:
“對不起……蘇隊,我……我現在就去補做……”
楊為國在旁邊看著不忍心,剛想開口勸兩句,被莫行川一個眼神制止了。
蘇隊的脾氣,支隊的人都瞭解。
從來不會輕易發火,但是一旦發火,其他人最好別勸。
再說了,這是原則性錯誤,必須得讓新人長長記性。
主任法醫剛剛出差,就出了這麼大的紕漏,實在不應該啊。
尚小玥終於忍不住了,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蘇御霖深吸了一口氣,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好了,去技術科,申請加急比對,我要在兩個小時內看到結果,去吧。”
尚小玥抹了一把眼淚,用力點了點頭,跑了出去。
秦漾看了一眼蘇御霖,嘆了口氣,也跟著追了出去:“小玥!等等我!”
辦公室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楊為國撿起地上的打火機,嘆了口氣:“蘇隊,是不是太嚴了點?畢竟是新人,小姑娘臉皮薄。”
“就是因為是新人,才得讓她知道這行的殘酷。”莫行川接過話,
“唐主任不在,這些規矩得有人教。法醫的一刀一筆,關乎人命,容不得半點想當然。”
蘇御霖沒說話,重新坐回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他掏出手機,點開秦漾的微信,手指飛快地打了一行字:
【S:剛才是急了點。你幫我好好安慰安慰她,別讓她有心理負擔,只要把活幹好就行。另外,從我那個獎金卡里支點錢,你們一起吃宵夜,算我賠罪。】
發完資訊,蘇御霖把手機往桌上一扔,重新看向那個剪紙小人。
“老楊,行川,準備幹活,如果我的推測沒錯,兩個小時後,這個案子就要徹底推倒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