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接來電無外乎是……
市局指揮中心。
陳建豐。
王然。
何利峰。
還有市局、分局的一眾領導。
但他一個都沒有接。
“我說……蘇大隊長……”
副駕駛座上,一個帶著濃濃鼻音的慵懶女聲打破了沉默。
秦漾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眼角甚至擠出了幾滴淚水。
她揉了揉眼睛,滿臉都寫著“我不高興”。
“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
“凌晨一點半。”
“這個時間,是我的面板細胞進行自我修復的黃金時間,你把我從溫暖的被窩裡薅出來,就是在對我進行慘無人道的謀殺。”
秦漾身上穿著一件寬大的黑色衛衣,衛衣的帽子兜在頭上,更顯得那張素面朝天的臉小巧精緻,面板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她不滿地抱怨著:“我跟你說,我明天要是長了一顆痘,這筆賬,就算在你頭上。”
蘇御霖目不斜視:“事態緊急,我也是沒辦法。”
“沒辦法?”秦漾挑了挑眉,“你這屬於是僱傭童工,哦不對……”
“你這屬於是壓榨勞動力,打黑工!得加錢!”
“最少三倍加班費。”
“沒問題!”
秦漾哼了一聲,仍是不滿。
但很快,她又被那臺鍥而不捨震動著的手機吸引了注意力。
“我說,事態都這麼嚴重了,你為甚麼不接電話?”
秦漾皺起好看的眉頭,“全林城現在估計都快炸鍋了,你這個主心骨玩失蹤,他們不把你祖宗十八代罵出來才怪。”
蘇御霖依舊沒有去看那部手機,只是淡淡開口。
“我請你來幫忙,這件事,是絕密中的絕密。”
“在我把你安全帶回市局之前,這個訊息,我不能透露給任何人。”
秦漾愣了一下,她何等聰明,立刻就從蘇御霖的話裡品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
“為甚麼?”
蘇御霖沉默了片刻,反問道:“你覺得,我們現在返回林城的這條高速公路,安全嗎?”
秦漾的瞳孔,猛地一縮。
“萬一……在我們返程的路上,這段高速公路被炸掉了呢?”
“或者,前面拐彎的地方,忽然衝出來一輛失控的重型卡車呢?”
“再或者,我們開的這輛車,在某個我們不知道的零件上,被動了手腳呢?”
蘇御霖一連問出了三個問題。
秦漾下意識地抓緊了身側的安全帶。
“你……你懷疑有內鬼?”
蘇御霖用力握著方向盤。
“不是懷疑。”
“是確定。”
“二十多年前,我的父母,就是死於內鬼洩密。”
秦漾扭過頭,呆呆地看著蘇御霖那張冷靜自持的臉。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那個七歲時被拐走的表妹。
那種眼睜睜看著親人消失,自己卻無能為力的感覺,那種深入骨髓的絕望,她太懂了。
她看著蘇御霖的側臉,忽然明白,這個男人肩膀上扛著的,遠不止一座城市的安危。
還有一份沉寂了二十多年的血海深仇。
“那……內鬼的事,你有方向嗎?”
蘇御霖搖頭,“目前沒有,因為我父母的事情畢竟已經過去二十多年了。”
“我確實不想將之和最近發生的事情混為一談。”
“但從‘申猴’案開始,我的懷疑,一步步變成了現實。”
“無論是針對王然的完美栽贓,還是周銘能將活體炸彈帶進市局,這背後,都像是有一隻手在為他們抹平所有的障礙,提供最精準的情報。”
“而這一次,王景軒副局長被劫持,‘巳蛇’對我發起的輿論攻擊,更是將這隻手,徹底擺在了明面上。”
“他篤定了我不敢洩露‘十二生肖’的S級機密,篤定了我會被規則和輿論困死。”
“這種對我們內部運作邏輯的精準把握,不是一個外部的恐怖分子能做到的。”
秦漾沉默了。
她引以為傲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將這些碎片化的資訊串聯起來。
“所以……”她深吸一口氣,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你為甚麼會選擇我?”
“我們一共才見過兩三面,你把這些足以顛覆整個林城的秘密,全都告訴我一個外人。”
“蘇大隊長,你就不怕,我的身份有問題?”
“或者,我轉手就把這些秘密,賣個好價錢?”
蘇御霖聞言一笑,握著方向盤的手,更穩了。
“因為我沒得選。”
他的回答,簡單直接。
“我能抓住申猴,靠的不是技術,不是警力,而是賭。”
“我賭她自負,賭她沉迷於角色扮演,我將計就計,才勉強把她從暗處逼了出來。”
“那是一次性的勝利,不可複製。”
“現在面臨的這個對手,叫巳蛇,從他的行為軌跡來看,這是一個純粹的技術流瘋子,爆破狂人。”
“目前我們的技術力量,在敵暗我明的情況下,可能真的還有差距。”
“所以,你需要一個能對付他的人?”秦漾替他說完了後半句。
“不。”蘇御霖搖頭。
“我需要的,是一個能碾壓他的人。”
“常規的手段已經失效了,我不可能再用心理戰去冒險,因為這個傢伙的危險程度太高了。”
“唯一的辦法,就是直接找到他。”
“你負責把他揪出來,然後……”
“我親手,斬了這條蛇。”
秦漾長舒一口氣,又慢慢問道。
“你還是沒回答我的問題。”
“你怎麼確定,我就是那個能碾壓他的人?你怎麼確定,我夠乾淨?”
“我做過調查。”
蘇御霖終於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你的履歷就不用我來多做介紹了吧。”
“我有八成的把握,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他轉回頭,重新看向前方漆黑的道路。
“剩下兩成,我把它,交給老天。”
“我賭,我不會看錯人。”
秦漾呆呆地看著他。
八成的把握,兩成的豪賭。
這個男人,把整個林城的安危,把他自己的身家性命,甚至把他揹負了二十年的血海深仇,全都壓在了自己這個……
只見過幾次面的女大學生身上。
為甚麼感覺肩上有些沉重,還有一點莫名的感動是怎麼回事?
良久。
秦漾忽然笑了。
她重新靠回椅背,恢復了那副慵懶的樣子。
“蘇大隊長。”
“嗯?”
“我剛剛想了一下,礙於我工作任務的嚴重性,我的顧問費,得重新協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