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那行字,最終,還是苦笑一下,按下了刪除鍵。
就在這時,監護儀突然發出一陣短促的警報。
“蘇支隊,他的心率開始不規律了!”一名隨車醫生指著螢幕,額頭滲出了細汗。
螢幕上,原本平穩在66bpm的心率數字開始無規律地跳動。
68、71、65、73……
蘇御霖看向那些跳動的數字,心跳也跟著加快:“鎮靜劑的效果呢?”
“很奇怪,”醫生擦了擦汗。“按理說這個劑量足夠讓他昏睡六個小時,但是他的身體正在產生強烈的對抗反應!”
“蘇支隊,我想我知道原因了。”排爆專家陳志華從裝置前抬起頭。
“起搏器內部的計時裝置在接近預設時間時,會透過備用電極向他的神經系統傳送微弱但高頻的刺激訊號。”
“甚麼意思?”王然問。
“意思就是,這東西在強制他分泌腎上腺素,”另一名專家劉明的聲音有些發顫。
“它在用生理反應對抗我們的藥物,試圖喚醒他。任何鎮靜劑都無法對抗這種來自內部的強制生理反應。”
蘇御霖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二十三分鐘後,車隊在揚起的塵土中抵達了郊外的廢棄採石場。
這裡曾是一個巨大的露天礦場,如今只剩下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四周荒草叢生。
時間,下午六點零八分。
如果陳志華的推測沒錯,按照最短的三小時倒計時,他們只剩下最後七分鐘。
“就在坑邊五十米處設定指揮點!”蘇御霖跳下車,果斷下令。
一名剛入警隊不久的年輕警員小李主動請纓:“隊長,我年輕,跑得快,讓我來押送他到指定位置吧!”
“小心點。”蘇御霖看了他一眼,點頭同意。
就在兩名醫護人員準備將周銘從車上轉移到臨時擔架上時。
一直緊閉雙眼的周銘,毫無徵兆地睜開了。
“蘇隊長,”他的聲音透著陰森笑意,“你選的地方不錯……這是你給自己選的墓地嗎?”
話音未落,他猛地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正在解開他腳上束縛帶的小李猝不及防,被他一把抓住胳膊,整個人都被拽得一個踉蹌。
“想救他嗎?蘇御霖?”周銘拖著小李,一步步走向採石場的邊緣。
“可惜啊,你救不了任何人。你只會眼睜睜看著他們一個個死去!或者……你來換了他。”
瞬間,所有特警的槍口都對準了周銘,但沒人敢開火。
小李幾乎成了他的人肉盾牌,任何輕舉妄動都可能導致兩人一同墜入深坑。
時間,只剩下不到兩分鐘。
“不要開槍!”蘇御霖大喊。
與此同時,周銘一把扯掉了自己身上的心電監護貼片,監護儀發出一陣尖銳的長鳴,螢幕上的資料瞬間歸零。
蘇御霖看著周銘,慢慢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
是一張照片。
“周銘,我來換他,你讓他走。”
蘇御霖緩緩舉起照片。
“另外,我還要給你一樣東西,申猴臨死前留下的。”
周銘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瘋狂的眼神立刻被那張照片吸引。
但他的理智還在:“你覺得我會相信你嗎?”
蘇御霖將照片的背面朝向周銘,小心地控制著距離:“她臨死前說過,如果將來我有機會見到一個牙醫,麻煩把這個交給他。”
“可笑的伎倆,蘇御霖,別以為我這麼容易被騙。”周銘還是很強硬,但是他的尾音有些發顫了。
“你確定不要看嗎?”蘇御霖故意後退半步,“也許你不想知道她最後的想法。她咬碎毒囊前,一直緊緊握著這張照片……我想那對她很重要。”
周銘死死盯著蘇御霖的眼睛,試圖從中看出破綻。
“你在撒謊。申猴不會留下任何東西,這不符合組織的規則。”
“規則?”蘇御霖冷笑一聲。“她是人,不是機器。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她想的不是甚麼狗屁組織,而是你啊。”
小李感覺到,周銘抓住他胳膊的手,正在劇烈地顫抖。
“快給我!”周銘突然像一頭失控的野獸般咆哮。
但下一秒,他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眼神變得更加狐疑,“不,這一定是陷阱。你想讓我鬆開這個小鬼,然後一槍打死我。”
“算了,”蘇御霖徹底掌握了主動權,他假裝要把照片收回去。
“如果你不相信,就帶著這個疑惑和遺憾去死吧。反正,你的時間也快到了。”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周銘渾身顫抖,理智與情感在他腦中激烈交戰。
他死死地盯著那張照片的背面,停頓了許久,終於咆哮開口:“你……遞過來。”
蘇御霖慢慢向前走去,他沒有將照片扔過去,而是一步步靠近,故意將照片遞向周銘束縛住小李的那隻手。
致命的誘惑。
周銘的眼中只剩下那張照片,他下意識地鬆開了對小李的控制,顫抖著伸出手去接。
就是現在!
在小李脫離控制的瞬間,他立刻被一股巨力向後拉去,瘋狂地向安全區跑去。
與此同時,蘇御霖藏在背後的另一隻手,做出了一個手勢。
“砰!”
王然的槍早已鎖定目標,子彈精準地撕裂空氣,射入周銘的肩膀。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整個人向後倒去。
那張照片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飄落在地。
周銘倒在地上,顧不上劇痛,掙扎著想爬向那張照片。
但蘇御霖比他更快,他一個箭步上前,一腳踩住周銘想要伸出的手,飛快地撿起照片,然後拉起還沒站穩的小李,用盡全身力氣向後撲倒。
“趴下!”
身後,一團刺眼的白光轟然炸開,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巨響。
“嘭!!!!!!!!!!!”
恐怖的衝擊波夾雜著碎石和熱浪席捲了整個採石場,將一切吞噬。
煙霧和塵土漸漸散去,深坑邊緣被炸出了一個巨大的豁口。
周銘徹底消失在了那片火光之中。
劫後餘生的小李癱在地上,大口喘著氣,他看著蘇御霖,聲音帶著哭腔:“蘇隊,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我。”
蘇御霖沒有說話,他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然後小心翼翼地拿出那張照片。
照片上,唐妙語正對著鏡頭笑得燦爛。
他用指腹仔細擦去照片上沾染的灰塵,鄭重地放回錢包的夾層裡,這才對小李說:
“你得感謝唐法醫,是她救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