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志華從事排爆工作已經18年,處理過大大小小的爆炸裝置超過200個,是帝都警部認證的高階排爆專家。
審訊室旁邊的醫療觀察室已經被清空,臨時改成了他們的工作間。
“把門鎖死。”一進屋,陳志華利落地開啟推車上的一個黑色工程箱,裡面是一套緊湊的行動式X光掃描裝置,軍用級別,能穿透十五厘米厚的鋼板。
周銘依舊在麻醉中昏睡,床頭的心電監護儀上,綠色的心率線平穩地維持在66bpm。
陳志華戴上一雙厚重的鉛手套,解開了周銘的襯衫。
左胸鎖骨下方,那個火柴盒大小的面板隆起,清晰可見。
“開始掃描。”他對劉明說。
劉明啟動裝置,一陣輕微的蜂鳴聲後,旁邊的高畫質顯示屏上,周銘胸腔的影像逐漸清晰,那個金屬起搏器的內部結構被一層層剝開,呈現在兩人面前。
標準的雙腔起搏器構造:脈衝發生器、電池倉、導線介面……
“等等。”陳志華眉頭猛地一緊,伸出戴著手套的手指,點在螢幕的右下角,“把這裡放大。”
影象被瞬間拉近,細節纖毫畢現。
當看清放大後的結構時,兩人幾乎同時屏住了呼吸。
在電池倉的正下方,嵌著一個本不該存在的附加裝置——一個僅有指甲蓋大小的黑色方塊,密密麻麻的超細線路從它延伸出去。
“這是甚麼?”劉明迅速調整著影象的對比度,試圖讓那東西的輪廓更清晰。
“某種積體電路。”陳志華切換到另一個掃描角度,觀察著它的側面,“看這個封裝形狀和引腳的連線方式……像是計時控制晶片。”
他飛快地拿出一部加固的軍用平板,連線裝置資料庫,開始比對查詢。
“型號……MSP430系列,德州儀器的超低功耗微控制器,常用於……該死,常用於各類精確定時觸發裝置。”
“能確定它在執行嗎?”
陳志華指著螢幕上的另一組資料:“看這裡的熱成像疊加圖,這個晶片區域有極其輕微的溫度升高,功耗極低,但它確實在工作。而且你看,這個電容的充放電軌跡,呈現出非常有規律的波動,像心跳一樣,它在計時。”
他沒有停下,立刻開啟了另一臺裝置——一臺手持式的電磁場探測儀,對準了周銘的胸口。
螢幕上,一道微弱但穩定的電磁脈衝訊號被捕捉到。
“頻率是1Hz,也就是每秒一次。錯不了,這就是個計時器。”
“但是剩餘時間呢?”劉明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我們怎麼知道還有多久?”
陳志華沉思片刻,大腦飛速運轉:“從晶片的型號看,它應該有預設的觸發時間。這種晶片通常被用於兩到四小時的短程定時任務,考慮到周銘是下午三點十五分被帶進市局的……”
他抬手看了一眼腕錶,現在是下午五點三十八分。
“如果計時器是在他進入市局大門的那一刻被啟用,按照最常見的設定,應該是三小時或者四小時的倒計時。”
“也就是說,我們可能還有……”
“四十分鐘,到一小時四十分鐘。”陳志華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但這只是基於經驗的最優推測,實際時間可能更短。”
他不再猶豫,立刻拿起加密對講機,按下了通話鍵:“蘇支隊,我是省廳陳志華。情況非常糟糕。”
頻道那頭,蘇御霖的聲音立刻傳來。“陳隊,您說。”
“起搏器裡發現了獨立的計時觸發裝置,已經在執行。”
“根據晶片型號和嫌犯進入市局的時間推算,我們剩下的時間可能不到兩個小時,甚至更短。”
“能確定準確時間嗎?”
“不能。”陳志華實事求是地回答。
“計時晶片是環氧樹脂封裝的,無法讀取內部設定。”
“我只能根據經驗判斷,這類裝置通常設定為整數或半整數小時,比如三小時或三個半小時。“
“周銘是三點十五分進入市局,如果是兩小時,爆炸時間是五點十五分——已經過了。”
“如果是三小時,就是六點十五分。如果是四小時……”
“七點十五分。”蘇御霖替他說完了。
“對。但我個人傾向於是三小時或三個半小時。”陳志華快速分析道,“時間太短,兇手來不及部署後續計劃;時間太長,變數又太多。”
蘇御霖深呼吸了一口:“也就是說,最壞的情況,我們只剩下不到三十七分鐘?”
“是。”陳志華看著螢幕上那個小小的黑色方塊。
“而且這個計時器是完全獨立的物理結構,電路自成一體。這意味著,就算我們控制住心率,就算那個‘巳蛇’不按下遙控器,時間一到,它一樣會爆炸。”
“能拆除嗎?”
陳志華仔細觀察著X光影象裡那些比髮絲還細的線路結構,搖了搖頭:“恐怕不能。計時器和炸藥的雷管之間串聯了壓感和斷路防拆裝置,任何物理干預都會被判定為拆除,立即觸發。”
蘇御霖那邊沉默了幾秒,他在努力消化這個絕望的訊息。
“感謝陳隊,麻煩繼續監測,有任何變化立即通知我。”
“明白。”
陳志華放下對講機,深吸一口氣,對身旁的劉明沉聲說道:“準備應急方案吧,如果真的只剩下不到一個小時……”
下午五點三十八分,蘇御霖放下對講機,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果決取代。
“啟動B計劃!”
“目標,郊外三號廢棄採石場!立刻出發!”
命令下達,醫療小組迅速行動,一名麻醉醫生更換了一個更大號的輸液袋,將大劑量的鎮靜劑和心率穩定劑透過泵注精準推入周銘的靜脈。
監護裝置、急救箱被飛快地搬上可移動推車,整個轉移過程在極致的安靜中有序進行。
車隊準備就緒,蘇御霖正要下樓,卻在走廊拐角迎面撞上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唐妙語。
她手裡還拿著一份檔案,看到行色匆匆的蘇御霖和身後緊張肅穆的陣仗,漂亮的杏眼閃過一絲疑惑:“蘇……你們這是……要出任務?”
蘇御霖的心猛地一抽。
他看著她,燈光下她的臉龐白皙,眼神清澈,他忽然很想告訴她一切。
告訴她自己要去一個九死一生的地方,告訴她如果自己回不來……
但他不能。
他只是停下腳步,臉上擠出一個儘可能自然的笑容:“嗯,臨時出了個案子,有點急。對了,晚上想吃牛排嗎?我回來帶你去。”
“好啊,”唐妙語不疑有他,笑著晃了晃手裡的檔案。
“那我等你。我這兒也有點新發現,等你回來跟你說。”
“一言為定。”蘇御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彷彿要把她的樣子刻進腦子裡。然後轉身,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
唐妙語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眯起眼睛,甜甜笑著。
救護車內。
王然帶著三名全副武裝的特警分坐四周,目光死死盯住躺在擔架床上的周銘。
兩名排爆專家則守在行動式技術監控裝置前,盯死螢幕上的資料。
蘇御霖坐在周銘頭側,眼睛一秒都沒有離開過心率監護儀。
車輛駛出市區,王然在顛簸中摸出手機,螢幕亮起,是他和孫小萌的聊天介面。
他手指懸在輸入框上,打出了一行字:【如果我今晚能順利回來,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