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覺自己現在就像個等著老師餵飯的小學生,只需要張嘴就行,連咀嚼都不用。
“傻愣著幹嘛,過來看啊,我還分析了毒藥的成分。”唐妙語走到另一臺儀器前,調出一份化學分析報告。
“氰化物本身不穩定,為了讓它能在口腔這種溼潤環境下長期儲存,裡面必須新增穩定劑。而申猴她們用的穩定劑,非常特殊。”
她指著報告上一個化學名稱。
“醫用級二甲基亞碸。這玩意兒通常是用在器官移植的儲存液裡,能最大程度保證細胞活性。而在牙科領域,只有一種情況會用到它——進行復雜的頜骨重建手術。”
唐妙語轉過身,雙臂抱在胸前。
“所以,過去三年內,同時滿足‘頂級生物鈦合金材料’、‘蔡司手術顯微鏡’和‘頜骨手術資質’這三個條件的牙科機構,全林城,有且僅有一家。”
她頓了頓,清晰地吐出了那個名字。
“雅仕口腔。就在咱們市中心的CBD。”
蘇御霖笑出了聲,這下不僅是把飯做好了,還幫自己嚼了嚼。
“還沒完呢。”唐妙語像是嫌刺激不夠大,又補了一刀。
“憶霏姐順手查了‘雅仕口腔’的醫療廢物處理記錄。你猜怎麼著?過去半年,他們申報銷燬‘損壞的假牙模具’的頻率,是同級別診所的三倍。而且那些模具的材質規格,和申猴嘴裡這顆,一模一樣。”
證據鏈,完美閉環。
蘇御霖沉默了。
蘇御霖走過去把唐妙語緊緊摟在懷裡。
完蛋。
這是讓我全方位吃軟飯了嗎?
不過這軟飯,好像有點香哦。
“謝謝你,妙妙。”
“謝甚麼啦。”唐妙語在他懷裡蹭了蹭,聲音悶悶的。“早點把十二生肖一網打盡,咱們不就能早點安心結婚了嗎?”
她仰起頭,杏眼亮晶晶的。
“對了,要叫老婆大人。”
蘇御霖沒忍住,低頭親了一下她的唇。
“是,老婆大人。”
……
“何利峰,立刻查一個地方,雅仕口腔。”電話一接通,蘇御霖便直入主題。
“法人,股權結構,近三年的所有工商變更記錄,稅務資訊,以及它名下所有員工的背景資料。記住,只做線上滲透,用最高階別的匿名代理,絕對不能驚動任何人。這是S級任務。”
電話那頭的何利峰顯然被這個突如其來的任務搞得一愣,但還是乾脆地應下:“明白!”
結束通話電話,蘇御霖看著一臉期待的唐妙語,笑著颳了下她的鼻子。“你先休息,我去部署一下,等我好訊息。”
“嗯!”唐妙語用力點頭,杏眼裡閃爍著星光,“你小心點。”
……
城東分局食堂。
王然扒完最後一口飯,在秦耀輝一番“恨鐵不成鋼”的教育下,感覺自己的臉皮厚度又提升了一個檔次。
他站起身,把餐盤收拾好。
“秦隊,我吃好了,我去找楊隊。”
“去吧,”秦耀輝擺擺手,像趕蒼蠅,“記住我跟你說的話啊,別讓我瞧不起你。”
王然來到楊為國的辦公室。
看到王然進來,楊為國眼睛一亮,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王副支,你來得正好!蘇隊讓你協助我,對吧?走!咱們現在就去查他個底朝天!”
王然被他這股打了雞血似的勁頭搞得哭笑不得,但還是點了點頭。
兩人立刻開始了對死者陳志遠的外圍調查。
他們先是約談了華遠地產的幾位高管和陳志遠的秘書。
得到的結果千篇一律:陳總是個工作狂,待人溫和,家庭美滿,是所有人心中的完美領導和模範丈夫,工作幹勁也很足。
出了華遠地產大樓,王然和楊為國兩人坐在車裡。
從目前蒐集到的資訊來看,陳志遠似乎確實沒有任何會自殺的動機。
兩人決定前往陳志遠妻子,林雅薇的家中。
半小時後,車子駛入一個門禁森嚴的高檔小區。
陳志遠的家在頂層複式,電梯門一開,一個裝修華麗的玄關就出現了。
開門的是個中年保姆,王然表明了身份,她引著兩人進了屋。
客廳裡,林雅薇正坐在沙發上。
她穿著一身素黑的絲質長裙,長髮披散,完全沒往這邊看。
王然掃視了一圈客廳,很大很空曠。
直到兩人走進,林雅薇才抬頭示意。
女人看上去三十多歲,保養的很好,但據提供的身份資訊,應該是已經有四十多了。
“林女士,節哀,我們來了解一些情況。”
林雅薇微微點頭。“麻煩兩位警官了,請坐吧。”
“你丈夫陳志遠,最近有沒有甚麼異常?”楊為國直奔主題。
“沒有。”林雅薇的聲音很輕,帶著濃重的鼻音,“他……他一直都很好。”
“他有沒有得罪過甚麼人?生意上的,或者……私生活上的?”
“沒有。我先生待人溫和,從不與人結怨。”
“你們夫妻感情怎麼樣?他死前那晚,你們有沒有吵架?”
“我們感情很好。”林雅薇終於抬起頭,一雙眼睛裡蓄滿了淚水,泫然欲泣,“他不可能會自殺……警官,求求你們,一定要查清楚,他一定是被人害死的!”
她說著,眼淚就順著臉頰滑了下來。
“你確定他沒有異常?比如,有沒有突然的大額消費?有沒有接到過奇怪的電話?”楊為國加重了語氣。
“應該沒有,我們家的錢都是他在管,他做事一向很有分寸,但我對他生意上的事情確實不瞭解。”林雅薇用紙巾擦著眼淚,肩膀微微抽動。
王然的目光在空曠華麗的客廳裡掃過,最後落回到林雅薇那張梨花帶雨的臉上。
“林女士,我們換個角度,你丈夫有沒有甚麼……特殊的愛好?”
林雅薇抽泣了一下,抬起通紅的眼睛,茫然地看著他。“特殊愛好?”
“比如賭博,或者……在外面有別的女人?”
她再次搖頭:“他對我……他對我一直都很好!應該是沒有,即便是有,我也是不知情的。”
“好的,林女士,你知道城東路114號這個地址嗎?”
“不知道,從來沒聽過。”
楊為國立刻追問:“你丈夫就是從那個地方墜樓的,你確定他沒跟你提過?比如見甚麼朋友,或者處理甚麼舊房子?”
“沒有!絕對沒有!”林雅薇斬釘截鐵地搖頭。“我們家的親戚朋友,沒有一個住在那種地方!警官,他是不是被人騙到那裡,然後……然後被害死的!”
王然沉默了。
這個女人,要麼是頂級的演員,要麼她說的就是實話。
無論是哪一種,都意味著從她這裡,問不出任何有價值的線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