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丟不起那個人啊。
秦耀輝看著他那副慫樣,神情嚴肅了起來。
“王然,你看著我。”
王然抬起頭。
“你告訴我,你現在還是那個連馬步都扎不穩的小屁孩嗎?”
王然搖頭。
“那你怕甚麼?”秦耀輝很嚴肅。“你不能把談戀愛當成比武啊,必須一擊制勝,不允許任何失敗。”
“可是一回事嗎? ”秦耀輝把菸頭摁進菸灰缸。“那是一個活生生的小姑娘啊,你們都這關係了,你還看不出來她甚麼意思?你是豬嗎?”
王然被罵得一愣一愣的。
“你小子,在案子上那股衝勁哪去了?蘇御霖讓你幹啥你二話不說就上,怎麼到自己身上就成軟腳蝦了?”
秦耀輝指著他,“我告訴你,喜歡一個人,就得拿出你抓賊的勁頭來!瞻前顧後,等人家姑娘被別人追走了,你哭都沒地方哭去!”
他緩了口氣,語氣放軟了些:“你和那個小姑娘,挺配的。別因為小時候那點破事,錯過了。”
王然看著餐盤裡剩下的半塊排骨,久久沒有動筷子。
是啊,他怕甚麼呢?
大不了,就被拒絕唄。
還能再被堵到廁所裡打一頓不成?
想到這裡,他自己都覺得有點可笑。
“行了,吃飯。”秦耀輝又給他夾了一筷子菜,“吃完飯,該幹嘛幹嘛去。別讓我看不起你啊。”
……
蘇御霖推門下車,連車都沒鎖,徑直衝進市局大門。
唐妙語已經等在了法醫中心門口,她穿著白大褂,看到蘇御霖的身影,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找到了主人的小貓。
“蘇蘇!”
她小跑著迎上來,不由分說,拉著蘇御霖的手腕就往自己的解剖室裡快步走去。
“怎麼了妙妙,火急火燎的。”蘇御霖任由她拉著,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寵溺。
唐妙語頭也不回,“你看到就知道了!我覺得肯定對你追查申猴的線索有用。”
解剖室裡燈火通明。
唐妙語將蘇御霖按在一臺高倍率電子顯微鏡前。
“你看這個。”她指著連線著顯微鏡的高畫質顯示屏,螢幕上是一張被放大了數千倍的殘片影象。
那是一小塊從申猴和另外三名殺手後槽牙裡取出的毒囊外壁殘片。
在巨大的放大倍數下,原本光滑的表面呈現出一種極為獨特的、如同金屬拉絲般的細密紋理。
“這幾天我把這些殘片翻來覆去地研究,總覺得不對勁。”唐妙語的聲音裡帶著發現新大陸的激動。
“你看,如果是普通的醫用矽膠或者高分子聚合物,在顯微鏡下,它的分子結構應該是均勻分佈的,表面會很平滑。但這個,完全不一樣。”
蘇御霖的目光牢牢鎖定在螢幕上。
“我一開始以為是製作工藝的問題,或者是毒液腐蝕造成的。”唐妙語繼續解釋,她從旁邊的培養皿裡又夾起另一塊殘片,小心翼翼地放進一旁的質譜分析儀中。
“直到我把它的成分拿去做光譜分析。”
她敲下回車鍵,旁邊的另一塊螢幕上,立刻跳出了一長串複雜的資料和元素構成圖。
蘇御霖的視線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化學符號,最終定格在一個被標紅的元素上——【Ti】。
鈦。
“這不是普通的矽膠,這是一種混合材料,在生物相容性矽膠裡,摻入了極其微量的、奈米級的鈦合金微粒。”
她轉頭看著蘇御霖,得意說道:“能用上這種材料的地方只有頂級的口腔修復和種植牙領域。這種材料能讓植入物與人體組織完美結合,幾乎不會產生排異反應,而且強度極高。造價非常貴。”
蘇御霖的瞳孔微微一縮。
“也就是說,透過篩查這個材料,有可能可以鎖定給他們做手術的診所範圍。”
“沒錯!”唐妙語用力點頭,“我查過了,這種級別的生物相容性鈦合金材料,屬於嚴格管制品,尋常渠道根本拿不到。能用上它的,全林城不超過五家!而且全都是收費高到離譜的私人牙科診所!”
蘇御霖忍不住擊掌。
申猴案發生後,四名殺手同時自盡,所有線索全部中斷。
他們就像一群沒有過去、沒有身份的“鬼”,來無影去無蹤,讓整個專案組都陷入了僵局。
而現在,唐妙語從他們嘴裡那顆小小的毒囊上,硬生生挖出了一條通往他們老巢的線索!
“幹得漂亮,妙妙。”蘇御霖轉過身,擁抱了一下眼前的女孩。
這句誇獎,比任何甜言蜜語都讓唐妙語受用。
她揚起下巴,臉上寫滿了“快誇我快誇我”的得意,但嘴上還是謙虛了一下:“一般般啦,也就是世界第三好的法醫水平吧。”
“第一和第二呢?”蘇御霖被她逗笑。
“第一是未來的我,第二是退休後的我。”
蘇御霖鬆開懷抱,看著唐妙語那張驕傲的小臉,忍不住又捏了一下。
“好了好了,你是全世界最棒的法醫,這線索夠我忙活一陣子了。如果不考慮省外的話,五家診所,我這就讓何利峰他們挨個去摸底。”
他掏出手機,準備搖人。
“哎哎哎,等一下!”唐妙語一把按住他的手,像護食的小貓一樣,漂亮的杏眼瞪得圓圓的,“誰說要查五家了?我話還沒說完呢!”
蘇御霖一愣。
還有後續嗎?
“你看這個。”唐妙語把顯微鏡下的畫面又放大了一層,指向毒囊與假牙的結合處,“看到這根線了嗎?”
螢幕上,一根比頭髮絲還細上百倍的縫合線清晰可見。
“這是直徑毫米的微創縫合線,做這種手術,必須在進口的蔡司手術顯微鏡下才能完成。”
“我讓憶霏姐查過了,剛才那五家裡面,有這套裝置的,只有三家。”
蘇御霖一臉驚訝。
好傢伙。“所以範圍縮小到三家了?”
“不。”唐妙語搖了搖手指,臉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是一家哦。”
一家?你直接排查出結果了嗎?
蘇御霖徹底不說話了。
以前帶隊,感覺就是自己一個王者,帶著一群青銅。
衝鋒陷陣靠自己,分析推理靠自己,力挽狂瀾還得靠自己。
偶爾帶不動,還得回頭撈一把差點掉進河裡的隊友。
現在這叫甚麼?
這叫輔助直接超神啊。
自己的妙妙,已經進化到這種程度了嗎?
蘇御霖看著眼前這個眉飛色舞、下巴都快翹到天上去的女孩,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可以躺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