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州大學,行政樓。
“蘇隊,”林憶霏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她的技術水平……已經不是我們能用常理解釋的了,實在難以理解,這樣一個大三學生。”
何止是不能解釋,簡直就是開掛。
蘇御霖內心吐槽,技術科那幫精英在她面前,就像是青銅玩家圍觀王者大神現場教學。
“是好事。”蘇御霖開口。“這說明我們林城市局的網路安全體系,即將迎來一次史詩級的更新換代。”
林憶霏愣了一下,沒明白他的意思。
蘇御霖沒再解釋,他已經在盤算怎麼把這尊大神請回林城了。
計算機學院院長辦公室的門牌有些掉漆,很符合這棟樓的滄桑氣質。
院長姓王,一個髮際線已經退守到馬奇諾防線的中年男人,看到蘇御霖的證件時,臉上的表情混合了驚訝、警惕和一絲官僚式的熱情。
“林城市局的同志?跨省來我們學校,是有甚麼要案嗎?”王院長親自給他們倒了茶,“怎麼沒有先和我們北州的警方聯絡一下?”
“王院長,您別緊張。”蘇御霖擺出他那套標準的官方微笑,“我們不是來辦案的,只是來了解一些情況。”
王院長:“蘇支隊請講。”
蘇御霖笑道:“貴院一位叫秦漾的同學,以一種非常……嗯,創新的方式,向我們提供了一份關於特大拐賣案的重要情報,幫助我們解救了三十一名兒童。我們這次來,主要是想對這位同學表示感謝,並瞭解一下秦漾同學的情況。”
他刻意將“非法入侵”模糊成了“創新方式的情報提供”。
果然,王院長的表情肉眼可見地鬆弛了下來,只要不是學生犯事就好。
“哦哦!你說秦漾啊!”他樂呵呵端起了茶杯。
“那孩子……唉,在我們學院很有名。”
“哦?很有名?”蘇御霖驚訝地發現,因為王然沒在,自己被迫承擔了捧哏的角色。
“對。”王院長呷了口茶,開啟了話匣子。
“這孩子,你問她的同學,幾乎沒人認識她。你問她的老師,沒人教過她。她從來不上課,但每門考試都是滿分。”
“我們一開始以為她作弊,派了四個老師圍著她一個人考,結果她半小時交卷,還是滿分,卷子乾淨得都能拿去當標準答案影印。”
蘇御霖:“……”
王院長繼續吐槽:“後來我們也就習慣了。只要她不把學校的教務系統搞癱瘓,我們就當她是來學校體驗生活的隱世高人。哦對,她確實搞癱瘓過一次。”
林憶霏的耳朵豎了起來。
“大二那年,她嫌選課系統太卡,自己寫了個最佳化指令碼。結果……整個學校的官網、論壇、教務系統,集體靜默了三天。”王院長一臉不堪回首。
“我們資訊中心的主任帶著整個團隊修了兩天兩夜,頭髮都快薅禿了,最後還是提著水果籃去宿舍求她給的解決方案。”
一向以自己計算機技術引以為傲的林憶霏聽完,此刻只想給秦漾跪下。
“那她的家庭……”蘇御霖把話題引向正軌。
提到這個,王院長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他起身關上了辦公室的門。
“蘇隊,接下來我說的,你聽過就算。”他壓低聲音,湊了過來,“這孩子的檔案,不是普通的檔案。”
“當年她入學,不是統招進來的。是上面直接下發的檔案,帶著一個……你們懂的,某個部門的印章,從帝都發過來的。”
王院長指了指天花板。
“她的父母資訊那一欄,只寫著‘資訊工程領域高階專家’。聽著很普通對吧?但那份檔案的保密等級,是紅頭絕密。我當時只是瞥了一眼,就被我的上級叫去談話,核心內容就八個字: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看的別看。”
蘇御霖心裡咯噔一下。
他猜到了秦漾背景不簡單,但沒想到是通了天的不簡單。
“那孩子是個天才,但也是個怪人。”王院長嘆了口氣。
“孤僻,不跟人交流。我們想給她評國家獎學金,她說她不缺錢,讓我們給更需要的同學。我們想讓她進院士的重點專案組,她說專案組的思路太陳舊,會拖慢她的進度。”
“她大學近四年,唯一向學校提過的要求,就是給她宿舍單獨拉一條千兆光纖,並且一次性支付了四年網費。”
蘇御霖恍然大悟,三年四費嗎?
怪不得她死活不願意從那個跳樓死過人的宿舍搬出來!
“王院長,”蘇御霖狀似無意地提起,“我聽說,她宿舍之前有位同學……”
王院長臉上的輕鬆瞬間消失,換上了一種官方的、帶著些許疲憊的表情。
“小姑娘想不開,可惜了。”
蘇御霖追問:“具體是甚麼情況?”
王院長擺了擺手,似乎不願意多談。
“轄區刑偵部門已經結案了,是抑鬱症自殺。”
……
出了行政樓,蘇御霖看了一眼手錶,差不多該吃晚飯了。
他側頭看向身旁的林憶霏。“憶霏姐,請她吃個飯吧。”
林憶霏愣了一下,隨即點頭。
她明白,蘇隊這是起了愛才之心了。
林憶霏給秦漾打了電話,對方欣然同意。
北州大學城最不缺的就是各式各樣的小吃店。
秦漾對吃的似乎沒甚麼要求,或者說,她對吃飯這件事本身就不怎麼上心。
當蘇御霖詢問她想吃甚麼時,她只是抬起眼皮,指了指不遠處一家招牌油膩的“老胡記鴨血粉絲湯”。
“這家店的翻檯率是附近最高的,說明出餐快,味道應該不差。”秦漾評價道。
蘇御霖和林憶霏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無奈。
店裡人聲鼎沸,熱氣蒸騰。
三個人好不容易才在角落找到一張桌子。
秦漾熟門熟路地點了“全家福豪華版”,特別囑咐老闆多加一份鴨血,不要香菜。
等餐的間隙,蘇御霖決定切入正題。
他看著對面正低頭玩手機的秦漾,頭上仍戴著那副貓耳耳機,讓她在充滿煙火氣的小店裡顯得格格不入。
“秦漾。”蘇御霖開口。
秦漾的手指在螢幕上停下,抬起頭,眸子帶著疑惑望過來。
“你知道你這次的行為,在法律上怎麼定性嗎?”蘇御霖的語氣嚴肅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