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泡麵,用叉子攪了攪,香氣瞬間在房間裡瀰漫開來。
秦漾吞下麵條,繼續說:“而且最重要的是,我直接把那份犯罪報告投遞到林城市局,這個案件才會被大名鼎鼎的神探蘇御霖看到,那些孩子才能在最快時間內獲救。”
蘇御霖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這算是彩虹屁還是別有用意。
還“大名鼎鼎的神探蘇御霖”,姑娘你是不是還想給我加個BGM,出場自帶慢動作和鴿子?
他內心瘋狂吐槽,臉上卻維持著一副古井無波的職業表情。
“所以,也就是說你承認你非法入侵警方內部網路,並且竊取、植入了機密資料?”蘇御霖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指了指胸口的執法記錄儀。
“用詞不當。”秦漾吸溜了一口面,含糊不清地糾正。
“我沒有‘竊取’,那份報告是我自己寫的。我也不是‘植入’,我是‘投遞’。至於‘非法入侵’……嗯,這個我認,但是我沒有造成任何現實危害,反而幫助你們破了大案。”
她抬起頭,那雙大眼睛裡沒有絲毫的畏懼,反而帶著較真。
“你們的防火牆版本太舊了,MD5加密演算法也該升級了,我順手幫你們修復了三個高危漏洞,不用謝。”
林憶霏的臉頰徹底紅了。
不是羞的,是氣的。
這感覺就像是,你辛辛苦苦守著自家金庫,結果一個絕世大盜溜進來,沒偷東西,反而幫你把鎖芯換了。
臨走還留了張紙條:你這鎖太爛了,我都懶得撬。
降維打擊,極致的羞辱。
“秦漾同學,”林憶霏推了推眼鏡,“這不是你把違法行為合理化的理由。你的行為已經嚴重威脅到了國家資訊保安。”
“哦。”秦漾應了一聲,低頭繼續對付碗裡的泡麵。
這油鹽不進的態度讓林憶霏一口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蘇御霖看在眼裡,心裡在暗暗盤算,這真的是資料網路領域的天才啊,如果將來能特招進林城市局……
不敢想……
蘇御霖清了清嗓子,把話題拉回自己的節奏:“你似乎對我很瞭解。”
“還好。”秦漾嚥下嘴裡的面,“網上能查到。林城警界神話,破案率百分之百,人稱‘行走的測謊儀’,外號‘罪惡剋星’、重案組之虎等等”
蘇御霖:“……”
這都甚麼中二外號?
哪個混蛋傳出去的?
為甚麼重案組之虎這種稱號也能傳出去啊。
“所以你認為,把報告給我,是成功率最高的選擇?”
“不是認為,是資料分析的結果。”秦漾放下叉子,終於正經了一點。
她伸出纖長的手指比劃。“我分析了林城市局近三年所有重大案件的卷宗,你的介入,能將案件偵破時間平均縮短百分之七十三點四。這是一個模型,不是猜測。”
蘇御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跳。
她不光黑了警局內網,還把案底翻了個遍?
這姑娘的膽子是用甚麼做的?
振金嗎?
“所以,你把我們警方當成甚麼了?”蘇御霖的聲音冷了下來,“一個你隨時可以呼叫,幫你實現正義的工具?”
“工具?”秦漾像是聽到了甚麼好笑的事情,她轉動自己的電競椅,面對著蘇御霖,那雙貓耳耳機上的RGB燈光流轉,映得她那張建模般的臉忽明忽暗。
“蘇警官,你誤會了。我不是把你們當工具,我是把你們當成……最後的保險。”
她指了指自己那三聯屏上依舊在滾動的程式碼,“我能找到他們,能鎖定他們的位置,但我不是警察,我沒有執法權。我衝進去,要麼被打死,要麼就是另一個綁架案。”
“我能做的,就是把刀磨到最快,然後遞給那個最會用刀的人。”
她說完,房間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蘇御霖盯著她,這個女孩的邏輯清晰得可怕,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基於最冷酷的計算和最優解的選擇。
“你的計算機技術,不是一個普通大學生該有的水平。”蘇御霖繼續問。“還有我們發現,你好像對拐賣一類的案件,特別上心。”
一直沉默的林憶霏也看向秦漾,這也正是她想問的。
秦漾捧起泡麵的面桶,咕咚咕咚喝起了麵湯,然後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我父母,是搞計算機相關工作的。”
蘇御霖嘴角一挑。
“計算機相關工作”?好一個輕描淡寫的說法。能把女兒的戶籍檔案加密到市局技術科都打不開的程度,這“相關工作”,怕不是相關到國家安全層面了吧?
秦漾又叉起一筷子面,繼續說:“我還有個表妹,十歲那年,她丟了。”
“在市中心的萬達廣場,三百多個高畫質攝像頭覆蓋的商場裡,人就那麼沒了。”秦漾的語速沒有絲毫變化。
“當時她手裡還拿著我送她的生日禮物。”
“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麼消失在了資料黑洞裡。”
林憶霏放在膝蓋上的手攥了起來,蘇御霖也嚴肅起來。
秦漾放下叉子,看向蘇御霖,“之後我明白了一個道理。”
“人類的記憶會出錯,會模糊,會說謊。但程式碼不會。”
“從那天起,我只相信資料。”
“所以,”蘇御霖接話,“你就開始在網路上收集各類關於兒童拐賣的情報,尋找你表妹?”
秦漾點點頭,又搖了搖頭。
“我只是想,這個世界上,不應該再有其它的孩子莫名其妙的失蹤了。”
她指著螢幕上滾動的程式碼流。
“我建立了一個模型,追蹤了過去十年能檢索到的所有失蹤兒童的案例,分析他們的共同點,尋找那些隱藏在暗網裡的交易鏈。我把這個資料庫,叫做‘捕螢’。”
“螢火蟲的螢。微弱,但只要足夠多,就能照亮黑暗。”
林憶霏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吃著泡麵的女孩,感覺自己引以為傲的專業知識,在對方堪稱偉大的構想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塵埃。
蘇御霖有些受觸動,一個因為個人悲劇,而試圖以一己之力對抗整個黑暗產業的天才。
關鍵是,還這麼年輕。
“你提供的‘貨棧’情報,我們已經收網了,解救了三十一個孩子。”蘇御霖決定先給她一個正向反饋,“從結果來看,你做的是對的。”
“我知道。”秦漾的回答依舊簡潔,“我的模型顯示,你們出警後,成功率是百分之九十九點八。”
蘇御霖:“……那百分之零點二的不確定性是甚麼?”
“可能會有警員在追捕過程中崴到腳。”
蘇御霖:“……”
林憶霏:“……”
謝謝你啊!
真是太嚴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