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裡,氣氛依舊壓抑。
徐婉蜷縮在角落的沙發裡,雙目無神地捂著自己的肚子。
顧影坐在她身邊,手裡捧著一杯熱水。
吧檯後面,林婆婆像是入定了,一動不動。
蘇御霖和唐妙語的出現,打破了這片死寂。
“我們知道密室的真相了。”蘇御霖開門見山。
“真相?怎麼回事?”顧影的聲音帶著顫音,“房間不是全封閉的嗎?”
“是啊,鎖得很好。”蘇御霖拉開一張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
“門窗從內部反鎖,天花板看似完好無損,一個完美的密室。”
他頓了頓:“只可惜,兇手在天花板上開了一個小孔,用弓弩完成了狙殺,然後用魚線收回了兇器。”
他三言兩語,便將一個超自然的靈異事件,還原成了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
“所以,根本沒有甚麼姑獲鳥。”唐妙語接著補充。
“錢博文的死也一樣。暴雪、致幻的菌子、駭人聽聞的傳說、嬰兒的哭聲錄音……所有的一切,都是兇手為了營造恐慌,佈下的心理陷阱。”
“錢博文衝出去,被埋伏好的兇手用特製的爪形兇器殺死、斬首。”
“至於那些留在雪地裡的爪印,就更有趣了。每一個都像是用模具印出來的,規整得過分,像是有人穿著特製的鞋子故意踩上去的。”
他的話音落下,林婆婆慢慢抬起頭。
“現在,我們來聊聊,兇手的事。”
“一個瞭解旅館構造,能悄無聲息進出閣樓;一個力氣極大,能瞬間殺死錢博文;一個心思縝密,策劃了這一切。看起來,像是一個團隊作案。”
他的視線,最終落在了吧檯後的林婆婆身上。
“婆婆,你在這山裡住了幾十年,沒道理不知道這棟房子有閣樓吧?”
林婆婆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眼珠轉向他,咧開沒牙的嘴:“我老婆子一把年紀,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哪有力氣殺人。”
“你確實沒力氣殺人。”蘇御霖點點頭,“但你有腦子。散播傳說,提供致幻的菌子,用言語刺激錢博文……你就像一個導演,安排好了一切,只等著主角登場。”
“誰是主角?”林婆婆沙啞地問。
“當然是動手的人。”蘇御霖的目光,從林婆婆身上移開,緩緩轉向了那個一直表現得最柔弱、最無辜的女人。
“顧影小姐。”
顧影身體一僵,抬起那張清秀而蒼白的臉,眼神裡充滿了恰到好處的迷茫和恐懼:“你……你看我做甚麼?我只是個被困在這裡的普通人……”
“是嗎?”蘇御霖笑了笑,“一個普通的寫生畫家,會在零下十幾度的暴雪天,獨自一人跑到這種荒無人煙的野山來尋找靈感?”
“我……我沒想到天氣會這麼惡劣……”
“你沒想到?”蘇御霖的語氣陡然轉冷。
“錢博文說,他在半路救了差點凍死的你。可我倒覺得,更像是你把他引到了這裡。畢竟,如果不是你,他們的車,又怎麼會‘恰好’開進那條廢棄的山路,‘恰好’被大雪困住呢?”
“我沒有!我根本不認識他們!”顧影激動地反駁。
“不認識?”蘇御霖站起身,一步步向她走去,強大的壓迫感讓顧影不自覺地向後縮了縮。
“從你進門開始,你就在演戲。你在演一個劫後餘生的弱者,演得很好,幾乎騙過了所有人。但你騙不了我。”
蘇御霖俯下身,直視著她那雙黑得過分的眼睛。
“你的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慌亂,只有一種東西……”他一字一頓地說,“化不開的恨。”
“我早就有發覺,你看著錢博文和李哲的眼神,不是在看兩個陌生人,而是在看兩個死人。這種恨意,絕不是憑空產生的。”
“所以,你認識他們,而且,你們之間有血海深仇。”
顧影的身體開始無法抑制地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被壓抑到極致的情緒即將決堤。
“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她的聲音,只剩下最後的嘴硬。
“還需要我繼續說下去嗎?”蘇御霖直起身,聲音在大堂裡迴盪,“林婆婆是你的同夥,對嗎?我猜,她和你關係匪淺,或許……是你的家人?而那個動手殺人的,是你的丈夫?”
“母親負責後勤和心理攻勢,丈夫負責動手執行,而你,則偽裝成受害者,潛伏在仇人身邊,欣賞他們一步步走向死亡的恐懼。”
“我只有一個問題,”蘇御霖看著她,“他們到底對你做了甚麼,讓你願意賭上全家人的性命,來策劃這樣一場盛大的死亡儀式?”
空氣凝固。
顧影停止了顫抖。
她緩緩地抬起頭,臉上所有的柔弱和恐懼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徹骨髓的平靜。
那是一種哀莫大於心死的平靜。
她看著蘇御霖,又緩緩地將目光轉向癱在地上的徐婉。
她的嘴角,勾起一個極度悲傷,又極度嘲諷的弧度。
“他們對我做了甚麼?”她輕聲重複著,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問這個世界。
“他們……”顧影的眼淚,終於無聲地滑落,但她的聲音卻異常清晰,“他們害死了我的女兒。”
徐婉的瞳孔猛地收縮,臉上血色盡失。
“你……你是……”她想起了甚麼。
顧影沒有理她,只是死死地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彷彿看到了那兩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男人。
她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你們不記得我,不記得我的女兒,這才是你們最大的罪。”
“我的女兒,死在了你們那個狗屁的‘精英夏令營’裡。哮喘發作,你們為了省下一個叫救護車的錢,為了所謂的‘聲譽’,眼睜睜地看著她錯過黃金救援時間……”
“你們用一筆沾滿她鮮血的‘補償金’,就想打發掉一條人命。”
“在你們眼裡,我只是一個檔案編號,一個麻煩,一個可以被錢擺平的‘受害者家屬’……”
她的聲音越來越冷。
“所以,我拿著那筆錢,買下了這個旅館,刻意向你的郵件投遞商業旅遊的開發資訊,吸引你們過來。”
“我用了一年的時間,等著你們,等著這個天賜的暴雪天。”
“我要讓你們在最恐懼、最絕望中死去。我要用你們的血,來祭奠我的女兒!”
話音落下的瞬間!
“砰——!”
旅館那扇沉重的木門,被一股巨力從外面轟然撞開!
一道黑色的、奇異駭人的影子。
裹挾著漫天風雪,閃電般衝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