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胸口,赫然是一個巨大的猙獰傷口。
窗戶從內部插銷鎖死,上面積著一層薄薄的灰塵,顯然很久沒有動過。
門,是他們剛剛踹開的,之前的確是從內部反鎖。
這是一個完美的密室。
唐妙語的專業本能立刻壓過了所有情緒。
她快步上前,戴著手套的手指輕輕探上李哲的頸動脈,隨即搖了搖頭。
“已經死了。死亡時間應該不長,屍體還有餘溫。”
她的目光落在李哲胸前的可怕口子。
“又是爪子形狀。”唐妙語皺起眉。
“蘇蘇,你看這裡。”她指著傷口邊緣。
“創口非常乾淨利落,幾乎沒有撕裂。而且,這角度……太奇怪了。”
蘇御霖蹲下身,順著她的指引看去。
李哲是仰面躺在地上的,看角度,兇器幾乎是垂直地、自上而下地刺入他的心臟。
可房間裡空空如也,天花板是老舊的木質結構,平整而嚴密,連一絲縫隙都看不出來。
“一個看不見的兇手,從一個不存在的角度,殺死了密室裡的人。”
蘇御霖站起身,環顧四周,語氣平靜地總結道,“這個恐怖劇本,寫得挺下本錢。”
唐妙語白了他一眼:“蘇蘇,都甚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情說俏皮話。”
“忘了?我們是在玩劇本殺哦。”蘇御霖走到窗邊,仔細檢查著窗框和玻璃,確認沒有任何被動過的痕跡。
他又檢查了牆壁,地板,甚至趴下去看了床底。
一無所獲。
樓下,聽到踹門聲和唐妙語驚呼的顧影與徐婉也趕了上來。
當看到房間裡的慘狀時,徐婉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
顧影則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呼,臉色煞白地靠在門框上。
“怎麼……怎麼會這樣……”她喃喃自語,目光掃過蘇御霖和唐妙語,“他不是把自己鎖起來了嗎……兇手是怎麼進去的?”
這個問題,也是蘇御霖正在思考的問題。
他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天花板上。
老舊的木板,顏色深沉,上面有些天然的木紋和節疤。
看起來……毫無破綻。
“妙妙,你先做個初步檢查,看看有沒有其他線索。”蘇御霖說完,轉身走出了房間。
他來到吧檯,林婆婆依然像個木雕一樣坐在那裡,對樓上發生的一切充耳不聞。
“婆婆,這旅館有幾層?”蘇御霖問。
林婆婆渾濁的眼珠緩緩轉動,看了他一眼,沙啞地開口:“兩層。”
“那二樓上面呢?”
林婆婆擦拭酒杯的動作頓了一下,卻沒有回答。
她只是抬眼,看了一眼天花板。
那眼神,陰森,且意味深長。
蘇御霖從林婆婆的反應中讀出了深意。
二樓上面,一定還有東西。
他不再猶豫,徑直走向二樓走廊的盡頭。
仔細尋找後,那裡果然有一個被偽裝成牆板的暗門。
木板的顏色和紋路都與牆壁融為一體,只有一條極細的縫隙暴露了它的存在。
他用力一推,一架老舊的木梯吱呀呀地落了下來,揚起一陣嗆人的灰塵。
蘇御霖扶著梯子徑直上去,一股混雜著木頭腐朽和陳年塵埃的怪味撲面而來,嗆得他差點咳出聲。
閣樓裡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他開啟手機的手電筒,一道窄窄的光柱切開黑暗,照亮了無數被白布覆蓋的傢俱。
蘇御霖沒理會這些,他記得202房間的大致方位,徑直走向閣樓深處的那片區域。
光柱貼著積滿厚灰的地板,一寸一寸地掃過。
有了。
他的目光定住。
在一塊木板的邊緣,有一個不起眼的、幾乎被木紋完美掩蓋的小孔,比筷子頭還要細上一些。
扣動小孔,整塊木板的天花板蓋板被揭下。
露出一個方形空洞。
視線穿過黑暗,樓下房間的景象映入眼簾。
這是一個上帝視角。
一個屬於獵殺者的視角。
他能清晰地看到地板上那個人形的輪廓,正是李哲倒下的位置。
從這個角度,用一把小型的弓弩,配上繫著魚線的特製箭矢,自上而下,精準地射入心臟,再從容地將兇器回收……
一整套行雲流水的操作在他腦中瞬間成型。
密室之謎,迎刃而解。
蘇御霖拍了拍手上的灰,順著梯子爬下閣樓,隨手將暗門推回原位,走廊盡頭再次恢復成一面平平無奇的牆壁。
他回到202室門口,唐妙語正戴著手套,用鑷子小心翼翼地檢查著李哲胸口的傷口。
“怎麼樣?”蘇御霖問。
“傷口邊緣有極其輕微的纖維倒刺,但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兇器表面應該非常光滑,但又不是純粹的金屬。”唐妙語抬起頭。
“而且,我有個大膽的猜測,這東西可能不是被‘插’進去的。”
“哦?”
“更像是被‘射’進去的。”唐妙語指著傷口的角度。
“你看,創口軌跡近乎九十度垂直於地面,不符合正常人刺入的角度,但如果是一支箭矢,從正上方射下來,就能完美解釋這個角度。”
蘇御霖讚許地點點頭,自家女朋友的專業素養總是這麼讓人放心。
“那兇器呢?”唐妙語站起身,看向空無一物的房間,“射進來,總得留下吧?可現場沒有。”
“有沒有可能,兇手是個釣魚佬?”蘇御霖靠在門框上,語氣輕鬆。
唐妙語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你的意思是……用魚線回收了?”
她恍然大悟,快步走到屍體旁,再次俯下身,用一個微型放大鏡仔細觀察著傷口邊緣。
片刻後,她抬起頭,眼神發亮:“沒錯!創口上緣,有被絲線二次拉扯造成的、幾乎無法用肉眼分辨的極細微擦痕!蘇蘇,你又猜對了!”
“不是猜,是看到了。”蘇御霖指了指天花板,“二樓上面,有個閣樓。”
他把閣樓裡的發現簡單說了一遍。
“好傢伙,”唐妙語聽完,忍不住咂舌,“這兇手心思也太縝密了,又是暴雪天然密室,又是閣樓狙殺,還搞甚麼姑獲鳥傳說,這真是線下沉浸式劇本殺啊。”
“走吧,該去和‘DM’聊聊了。”蘇御霖轉身下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