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婆沒回答,只是慢悠悠地從抽屜裡摸出兩把黃銅鑰匙,隨手丟在吧檯上。
李哲連忙搶上前,雙手捧起鑰匙,恭恭敬敬地遞到錢博文面前:“錢總,您先上樓休息,我幫您登記!”
錢博文接過一把鑰匙,看都沒看李哲,將另一把遞給了身旁的顧影。
“203。”他言簡意賅。
顧影接過鑰匙,低聲說了一句“謝謝”,便也低著頭,跟在錢博文後面上了樓。
李哲點頭哈腰地伺候著錢博文安頓好,這才一把拽過旁邊魂不守舍的徐婉。“回房間去!”
他力氣很大,抓得徐婉手腕生疼。
徐婉不敢反抗,被他連拖帶拽地拉回了202室。
“砰”的一聲,房門被關上。
“待在這兒,別他媽給我惹事!”李哲警告了一句,看都沒再看她一眼,轉身就走。
他站在203的房門前,整理了一下衣領,這才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門。
“錢總,是我,小李。”
門開了。
錢博文已經脫掉了溼透的外套,只穿著一件深色的襯衫,正拿著毛巾擦拭著頭髮。
他側身讓李哲進來。
“說吧,怎麼回事?”錢博文走到床邊坐下,動作從容。
李哲連忙關上門,湊了過去。
“錢總,樓下那對小年輕,不對勁!”
錢博文擦頭髮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看他。
“您別看他們像是普通情侶,其實是一對亡命徒!肯定是犯了事,躲到這山裡來的!”
錢博文抬起眼皮,用一種看白痴的眼神看著他。
“亡命徒?”他嘴角扯出一個譏諷的弧度,“就是這個亡命徒讓你去大廳劈柴的?”
李哲急得滿臉通紅,連連擺手,整個人都快語無倫次了。
“不是的錢總!您不知道,那男的,下手黑著呢!我……我就是想跟他理論一句,他差點廢了我的手……”
“我整條胳膊,當時就跟廢了一樣!又麻又疼,一點力氣都使不上!”
錢博文將手裡的毛巾隨手丟在床上。
李哲趕緊湊上前。
“還有那個女的!那個女的才他媽是真變態!長得跟個仙女似的,說出來的話……”
他狠狠地打了個哆嗦,似乎又回想起了那恐怖的一幕。
他把唐妙語兩人的言論一股腦說出來。
李哲越說越崩潰。
他一個養尊處優的大少爺,何曾受過這種驚嚇。
錢博文沉默了。
李哲雖然是個廢物,但還不至於用這種荒誕的謊言來騙自己。
這確實不是正常人會說的話。
“錢總,我真沒撒謊!這倆人絕對是手上見過血的!看人的眼神,就跟看一塊肉一樣,盤算著從哪兒下刀呢!”
錢博文轉過身,重新看向李哲。“行了,我知道了。”
他揮了揮手,像是驅趕一隻聒噪的蒼蠅。
“你回房間去,看好徐婉,別讓她再出來亂晃。”
“那對小情侶,你離他們遠點,別去招惹。”
錢博文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光。
“等雪小點,我去會會他們。”
李哲連連點頭,躬著身子退出了房間。
……
夜幕降臨得很快。
外面的風雪沒有絲毫停歇的跡象,反而愈演愈烈。
幾人陸續從樓上下來。
老婆婆佝僂著身子,從吧檯後面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破舊的鐵皮盒子。
她走到眾人面前。“得收飯錢,一人一天,三十。”
錢博文從西裝內袋裡掏出幾張嶄新的鈔票,遞給李哲,示意他去付。
蘇御霖從口袋裡拿出六十現金,放進鐵皮盒子。
就在這時。
“啪嗒。”
毫無徵兆地,大堂裡唯一亮著的幾盞壁燈,齊齊熄滅。
整個世界瞬間被濃稠的黑暗吞噬。
“啊!”徐婉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操!”是李哲驚慌失措的咒罵。
“不用慌,應該是線路被風雪壓斷了。”錢博文開口道。
很快,吧檯後亮起一豆昏黃的火光。
林婆婆慢吞吞地點燃了桌上的幾根粗蠟燭,幽幽的燭火驅散了部分黑暗,卻讓氣氛變得更加詭異。
“這地方停個電很正常,別大驚小怪,吃飯吧。”蒼老的聲音響起。
桌上擺著簡單的晚餐,依舊是白粥,多了幾樣看不出原材料的鹹菜,還有一盤黑乎乎的炒菌子。
所有人都沉默地圍坐在長桌旁,燭火搖曳,每個人的臉上都忽明忽暗。
唐妙語小聲問:“婆婆,我們該怎麼稱呼您?認識也算兩天了。”
老婆婆笑了一下:“叫我林婆婆就好。”
錢博文用餐巾擦了擦手,目光落在了對面的蘇御霖身上,臉上帶著微笑。
“還沒請教,兩位怎麼稱呼?看你們的樣子,是來這邊旅遊的?”
他問得很有禮貌。
蘇御霖放下筷子,同樣回以一個客氣的微笑,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
“免貴姓蘇,蘇林。這是我太太,唐妙。”他順手給唐妙語夾了一筷子菌子。
唐妙語立刻配合地露出一個禮貌的笑容:“你好。”
“我們是私家偵探,接了個活兒,來這邊找人,沒想到被大雪困住了。”蘇御霖說得一本正經。
私家偵探?
這四個字一出口,桌上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李哲。
他猛地抬頭,死死地盯著蘇御霖,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搞了半天,不是甚麼殺人犯,也不是甚麼亡命徒,他媽的是個私家偵探!
自己居然被一個偵探用一通電話嚇得屁滾尿流,還乖乖地在大堂裡劈了一下午柴!
一股巨大的羞辱感湧上心頭,李哲的拳頭在桌下捏得咯咯作響。
可當他看到錢博文依舊平靜的臉,和蘇御霖那副渾不在意的樣子時,那股剛冒頭的火氣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雖然是私家偵探,但是對方確實有真功夫。
好像也惹不起打不過啊。
錢博文對這個答案似乎並不意外,反而像是提起了興趣。
“哦?私家偵探?很有趣。”他身體微微前傾。
“不知道蘇先生,方不方便透露一下,你們的事務所是哪家?我名下有幾家公司,安保和商業調查這塊,一直有業務需求。”
這是在盤他的底了。
蘇御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們是夫妻店,小本經營,沒甚麼名氣,就叫‘酥糖偵探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