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6辦公室不大不小。
辦公正好合適。
窗外,是林城起伏的城市輪廓線。
蘇御霖拿起一塊半舊的抹布。
他開始仔細擦拭寬大的辦公桌。
儘管後勤部門和支隊的同事已經幫忙做過基礎清潔。
但他還是想親手將這個屬於他的空間,打理得更符合心意。
“咚咚咚。”
門被輕輕敲響了三下,節奏輕快。
“請進。”
蘇御霖頭也未抬,隨口應道。
“蘇副支隊長,請問需要專業的清潔服務嗎?”
一個悅耳動聽的聲音,帶著一絲明顯的笑意。
蘇御霖抬起頭,正看到唐妙語俏生生地倚在門框上,嘴角掛著一抹調皮的笑容。
她依舊穿著那件潔白的法醫白大褂。
纖細的手裡,捧著一盆小巧玲瓏的多肉植物。
蘇御霖見狀,臉上露出了笑容,對著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快點進來。
“我可是聽說,咱們市局的某人官運亨通,連升好幾級,都有獨立的辦公室了,特地過來參觀一下,順便沾沾喜氣。”
唐妙語邁著輕盈的步子走進來,將那盆可愛的多肉植物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窗臺上。
“蘇蘇,你可真是出息啦,居然都有自己獨立的辦公室了!”
蘇御霖放下手中的抹布,擦了擦手,一本正經地開玩笑說:
“唐法醫,工作的時候要稱職務。”
“遵命,蘇副隊。”
唐妙語眨了眨靈動的大眼睛,煞有介事地敬禮。
隨後,她好奇地四處打量著這間嶄新的辦公室。
“嗯,真不錯,比我們法醫樓那個擁擠不堪的集體辦公室可強太多了。”
“蘇副隊,你以後可要多破點大案,別辜負了這麼好的辦公室喲。”
蘇御霖本想習慣性地伸手去刮一下她小巧挺翹的鼻尖。
但想了想,這會兒在辦公室,不合適。
“那我先回辦公室啦,你忙吧。”唐妙語招了招小手,轉身離開,留下一陣香風。
蘇御霖目送她離開,嘴角的笑意未散。
他轉過身,看向窗臺那盆生機勃勃的多肉。
……
與此同時,林城另一端,康和中醫館。
中醫師許清川站在診床邊,右手顫抖拿著銀針。
診床上,躺著一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
男人閉著眼睛,嘴角帶著獰笑。
“許醫生,我覺得二十萬還是少了點。”
“畢竟,幫你隱瞞殺人這種事,價碼總是要與時俱進的嘛。”
“從下個月開始,改成三十萬吧。”
三十萬。
許清川握著銀針的手指猛地用力。
一股難以抑制的怒意湧了上來。
“怎麼不說話?”
男人終於睜開了眼睛,眼裡帶著戲謔。
他盯著許清川,一字一句。
“是不是覺得太多了?”
“許醫生,您可要時時刻刻記住自己的身份——”
他的聲音壓低。
“您,是個殺人犯。”
“而我,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知道您這個秘密的人。”
許清川的呼吸陡然粗重起來。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太陽穴突突地跳。
許清川終於開口了。“孟懷,你……你有沒有想過……”
“如果你也死了,會怎麼樣?”
孟懷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發出一聲嗤笑。
“呵呵!想過啊,我當然想過!”
“但是,許大夫。”
“你敢嗎?”
“殺了我,您身上可就揹負著兩條人命了。”
“兩條人命啊……警察管著叫甚麼?連環殺人犯。”
許清川感覺自己頭暈目眩,幾乎站立不穩。
自己和妻子辛苦經營,才有了今天的康和中醫館。
好不容易才擁有的生活。
他鬼使神差地舉起手中的銀針,針尖對準了孟懷頸側的某個穴位。
那是他再熟悉不過的部位。
他的手,抖得越來越厲害。
孟懷閉上眼睛,繼續說著:“我考慮啊,最起碼每月50萬才夠,畢竟我幫你保守秘密也是擔著風險的啊。”
許清川只覺的眼前一片血紅。
他媽的!
去死吧你!
他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那枚銀針,狠狠地刺向了孟懷的頸部!
“噗嗤——”
針尖精準無誤地刺入了孟懷頸側的動脈。
孟懷的身體猛地一僵。
下一秒,鮮血狂噴而出。
暗紅色的液體,帶著溫熱的腥氣。
噴濺在雪白的床單上,也濺了許清川一臉。
孟懷的身體開始劇烈地抽搐,雙手胡亂地在空中抓撓著。
許清川癱軟地跌坐在地上,手中的銀針“哐當”一聲掉落在血泊之中。
然而,最令他震驚,甚至感到毛骨悚然的是——
孟懷此刻的臉上竟然露出了一抹……笑容。
那不是得意,不是憤怒,更不是恐懼。
而是一種……一種難以形容的釋然。
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得到了徹底的解脫。
那笑容,看得許清川遍體生寒。
“許……許醫生……”
孟懷用盡最後的氣力,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他的眼神開始渙散。
“告訴……告訴警察……”
“是……是我自己……突然……動了……”
“這是……一次……醫療……意外……”
“甚麼?”
許清川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不……不是……您的錯……”
孟懷的聲音越來越弱,氣若游絲。
“是……是我……自己……動的……”
“為甚麼?你為甚麼要這樣說?”
許清川控制不住地爬到床邊,聲音顫抖地問道。
孟懷已經無法回答他了。
他的頭無力地歪向一旁,眼神徹底失去了焦距。
死了。
孟懷死了。
被他親手殺死了。
許清川呆呆地看著床上那具逐漸冰冷的屍體,看著滿地的鮮血,腦中一片空白。
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許是幾分鐘,或許是十幾分鍾。
許清川才如同大夢初醒般,猛地打了個寒顫。
他顫抖著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手指哆哆嗦嗦地,好幾次都按錯了數字。
終於,他撥通了那個他這輩子都不想撥打的號碼。
電話接通了。
“喂,您好,110報警中心。”
許清川張了張嘴,喉嚨幹得發疼,發出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我……我這裡……康和中醫館……出了……醫療事故……”
他停頓了一下,用盡全身力氣,才把話說完。
“有……有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