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攥住,近乎靜止。
青衣能清晰看見離自己額頭只有一尺的鋒利刃尖。
視線稍稍偏移。
賽斯正咬牙硬抗著狂暴的電流,身體因劇痛不住顫抖,卻仍拼盡全力朝自己撲來。
朱鳶半邊身子早已麻木,手臂僵直如鐵,卻還是死死攥著槍,用盡最後力氣抬臂向以骸射擊。
人類……真是種奇怪的生物。
明明敵人強的過分,近乎看不到勝利的希望。
明明該趨利避害,卻偏要往刀尖上撞,只為護住一個本就該可以被捨棄的 “智慧機械”。
畢竟,她作為鈺偶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在危險時,能代替人類被捨棄掉啊!
念頭剛起,電光火石間。
青衣突然感覺腳下一空,身體被一條有力的胳膊猛地抱起。
緊接著,一隻纏繞著奇異黑色物質的大手從右側視野探來,像跨越了空間的阻隔,穩穩攥住了近在咫尺的刃尖。
猩紅氣浪毫無徵兆的在身側席捲開。青衣微微偏頭,撞進眼簾的是江羽異常冷靜的臉。
英挺的輪廓在血色光暈裡顯得格外清晰,眼神裡也沒有絲毫慌亂。
時間在此刻似乎又恢復了正常。
江羽攥緊刃尖的同時,抬腳狠狠踹在長矛柄上。
“錚”的一聲銳響,長矛從色雷斯人手中脫手,在空中劃出幾道旋轉的弧線後,釘死在了牆壁上。
在【肉身超頻】的加持下,手中還抱著青衣的江羽腳尖點地。兩人身形如陀螺般在空中飛速騰轉,最後一腳重重踢向了色雷斯人的頭顱。
儘管色雷斯人有所預判,正抬手格擋護住腦袋,但還是低估了江羽【肉身超頻】的速度。
轟!——
色雷斯人的身軀像是脫膛的炮彈,呼嘯著倒飛出去。
層層書架被瞬間撞穿,木片與書籍碎屑如暴雨般飛濺。
在撞穿數排書架後,又重重砸穿了厚重的大理石牆壁,整個身軀砸出了圖書館。牆上只留下一個猙獰的破洞。
放下懷裡身材嬌小玲瓏的青衣。
江羽目光緊盯著那相繼升起的一團團濃郁煙塵,周身翻湧的猩紅氣浪仍未平息。
雙腳落回地面,青衣抬手捋了捋被氣浪吹亂的鬢角,視線望向刑偵組另外兩人。
賽斯正拄著警用制式武器勉強支撐身體,頭頂還不時有藍色電弧滋滋閃過。
他看著前方那團煙塵,眼神裡滿是震撼:
“一腳就把那傢伙踢飛了,好強……”
危機暫時解除,朱鳶也鬆了口氣,撐著麻木的身體靠在書架旁。
這種層次的戰鬥,對他們刑偵特勤組而言,還是太勉強了。
江羽忽然眉頭一挑,周身的猩紅氣浪驟然變得更加濃郁。
“你們退遠點,這場戰鬥我不能拖太久。”
丟下一句提醒的話,原地猛地炸開一團氣浪。
青衣下意識抬手擋在眼前,額前的碎髮被勁風掃得凌亂。
再抬眼時,江羽原本站立的地方已空無一人,只有空氣中殘留著淡淡的血腥氣與灼熱感。
嗖!——
一道模糊的殘影還沒來得及被刑偵特勤組三人捕捉到軌跡,已經掠入了濃郁的煙塵中。
色雷斯人身形如鬼魅般,幾個跳躍之間,已落在被撞開的牆壁豁口處。
它正要抬手召回嵌在牆中的長矛,一道裹挾著深紅氣浪的殘影已破霧衝出,帶著裂風之聲狠狠踹在它的腹部。
砰!
悶響如鼓,色雷斯人瞬間從原地消失。
下一刻,街道對面的一排樓房接連被擊穿,磚石飛濺中,色雷斯人已撞穿數棟大樓,深深嵌入遠處的建築殘骸裡。
江羽站在牆壁豁口處,雙腿蓄力,猛蹬大理石斷口。
整個人瞬間從原地消失。
圖書館內陡然捲起一股強氣流,被他帶起的勁風捲著室內的灰塵,從牆壁破口處呼嘯而出,掀起了一陣小型旋風。
朱鳶三人來不及驚歎江羽的強悍,立刻砸開圖書館的落地玻璃,帶著97號衝到了街道上。
賽斯與97號一馬當先,朝著巨響傳來的方向疾奔,青衣則攙扶著身體仍有些麻木的朱鳶緊隨其後。
很快,三人一邦布便來到一棟老舊筒子樓外。
樓內不斷傳出滋滋的電流聲與沉悶的撞擊聲,牆體表面甚至在震顫中簌簌掉著灰。
江羽的提醒他們都有聽見,所以不敢貿然進入筒子樓。
最關鍵的是,以他們此刻的狀態,進去不僅幫不上忙,只會成為江羽的累贅。
朱鳶緊盯著沒有動靜的樓體,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怎麼……沒動靜了?”
轟!
話音剛落,突然有甚麼東西從筒子樓裡暴射而出,“轟隆”一聲撞穿外牆,帶著飛濺的磚石砸進馬路對面的建築裡。
幾乎就在同一瞬間,一道猩紅殘影如流光般從眾人眼前閃過,也衝進了馬路對面的建築裡。
空中只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血色弧線。
這速度快得已經超出了視覺捕捉的極限。
強烈的勁風緊隨其後席捲開來,青衣幾人髮絲狂舞,臉上都掛著難以掩飾的震撼。
咚、咚、咚!
樓內又傳來一陣陣沉悶的重擊聲,每一聲都像重錘砸在朱鳶和賽斯的心臟上,連整棟樓的玻璃都跟著嗡嗡震顫,
青衣身為高階鈺偶,對以太波動的感知遠超常人。
在她的感知中,周圍的以太能量正掀起一陣風暴,原本平穩流動的以太變得紊亂不堪。
不過很快,旁邊大樓裡不再有動靜傳來,紊亂的以太能量也開始歸於平寂。
戰鬥似乎結束了。
朱鳶與賽斯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渾身肌肉緊繃,緊張戒備起來。
儘管全程目睹了江羽的強悍實力,可只要沒親眼看到他活著出現,那顆懸著的心,始終無法放下。
這時,一陣 “沙沙” 的拖拽聲從大樓出口傳來,像是有沉重物體在粗糙地面上摩擦。
兩目光死死釘在出口處,心臟彷彿要從喉嚨裡跳出來。
下一秒,渾身還蒸騰著灼熱氣浪的江羽出現在視野裡。
他抓著色雷斯人腦袋,一路像拖死狗一樣,把它拖了出來。
噗通~
江羽把這隻就算它媽來了,都認不出的色雷斯人丟在三人面前的空地上。
三人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見了那抹敬佩之意。
精銳調查員,名至實歸。
江羽周身翻湧的猩紅氣浪漸漸平息,沒了那股以自身氣血為代價催發的強悍力量支撐,洶湧的虛弱感如潮水般瞬間淹沒四肢百骸。
他雙腿一軟,身體向前傾倒,眼看就要栽倒在地。
賽斯眼疾手快,先青衣一步,穩穩扶住江羽的胳膊。
這個和自己差不多年紀的同齡人,不僅在千鈞一髮的緊要關頭救下了青衣前輩。
還獨自一人單挑超越三級強度的色雷斯人,只以雙拳,硬生生將這隻,差點團滅他們刑偵特勤組的恐怖以骸活活打死。
賽斯先前那點不服輸的銳氣,全化作了心甘情願的認可。
他的世界向來單純,只要是讓他打心底認可的人,便值得他付出全部的敬意與信任。
他此刻扶住江羽的手臂還在微微顫抖。
一半是後怕,一半是難以言喻的激動與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