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盡頭,廢棄教堂。
祁肖推開那扇半朽的木門,鉸鏈發出一聲哀嚎,在空曠的禮堂裡來回彈了好幾下才消停。
和上次來時截然不同。
一路上沒有幽靈伏擊,沒有磷火偷襲,甚至連個敢探頭的鬼影子都沒有。
整條路乾乾淨淨,連地上的白骨沼澤痕跡都淡了不少。
這座曾經讓他和老六打了場硬仗的幽靈小鎮,安靜得不像話。
也對,上次他和老六,以及提燈聯手,把這地方的幽靈殺了個七七八八。
剩下的那些,估計全學乖了,要麼躲得遠遠的,要麼就縮在犄角旮旯裡裝死——雖然它們本來就是死的。
祁肖循著記憶穿過教堂中殿,繞過東倒西歪的長椅,來到禱告臺前。
被蟲蛀得千瘡百孔的檯面上,灰塵積了厚厚一層。
拉開隱藏的把手,禱告臺下方出現了一個向下的通道。
通道很窄,兩側石壁上掛著枯死的苔蘚,散發著一股潮溼的黴味。
祁肖順著扶手,一路向下,來到了底下的隱藏房間。
隱藏房間不大,也就十來個平方米。
沒有窗戶,空氣不流通,悶得很。
祁肖掏出爪機,螢幕的光打亮了這間地下室。
和記憶裡一模一樣——那張腐朽的木桌還在原位,桌上依舊擺著幾本沒有封面的書。
書頁泛黃,邊角捲曲。
隨便一個不知道的人看見,只會覺得這是幾本被遺忘的破爛。
祁肖沒有隨便翻,他直接拿起右手邊第二本。
入手的瞬間,腦海裡傳來那個熟悉的反饋。
六級寶箱。
和上次的位置一模一樣,連擺放的角度都沒變。
祁肖把書攥在手裡,撥出一口氣。
賭對了。
車站預告給出的結果是肯定的——寶箱已經重新整理。
但車站預告只能預知車站資訊,不能替他排除所有變數。
萬一在他趕到之前,有別的列車長路過這裡,先一步取走了呢?
但這也是迫於無奈,因為拖得時間越久,那兩件事發生的機率就越大。
而且他也無法及時從鬼佬身上取得任何利益。
只能說,這一波運氣站在他這邊。
祁肖並未著急開啟,他將這本書籍造型的寶箱收入界鐲後,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沿著木梯向上爬,重新回到了地面。
重新站到教堂地面上時,祁肖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依舊冰冷,帶著幽靈小鎮特有的那股陰寒。
正事辦完了。
但他沒有直接回列車。
“既然來都來了。”
祁肖推開教堂側門,走入永夜籠罩的街道。
ZZ手槍提在手裡,槍口朝下。
奈米蟲在身側懸浮,待命。
反正無論幾點發車離開,列車都是明早七點五十才停靠祖安。
剩下的時間空著也是空著。
他準備再掃蕩一遍這座小鎮,刷一波列車幣的同時,旅行資質也能漲一漲。
畢竟他現在,急需升到40級,好解鎖特殊模組的新功能。
......
祖安,皮城。
祁肖的別墅內。
地下儲藏室,門鎖緊閉。
這間屋子原本是用來存酒的,現在被提燈按照祁肖交代,改成了臨時拘禁室。
酒架上的瓶子早被清空,牆壁四周貼滿了隔音符紙,地面鋪著厚厚的靈力遮蔽毯。
室內沒有開燈。
不是忘了開,而是燈沒用。
提燈坐在唯一一張沙發上,面前的矮桌上擺著那盞黃銅煤油燈。
燈芯燃著的不是火,是一團幽暗的綠光。
光照不亮這間屋子。
因為永夜黑光的領域一直開著。
濃稠的黑暗裹住了整個地下室,只有油燈那一點綠,是這片絕對黑暗中唯一的顏色。
三天了。
提燈在這裡坐了三天。
他時刻維持著永夜黑光領域,讓綠色火焰持續運轉,一點一點抽取油燈裡那團靈魂的力量。
這活兒對他來說,不費力氣。
提燈低頭看了一眼燈裡的鬼佬靈魂。
三天前那團幽綠色的光,還有拳頭大小。
現在縮了整整一圈,邊緣變得模糊,形態也不再穩定,時不時抽搐一下。
還活著。
但是很虛弱了。
提燈沒有多餘的情緒。
主人說吸,他就吸。
說別吸死,他就精確控制力度,讓那團靈魂永遠懸在崩潰的邊緣,但永遠不會真的崩掉。
這種活他乾得很熟練。
當年在幽靈小鎮吞噬弱小靈體的那些年,他積累了豐富的經驗。
甚麼程度會死,甚麼程度不會,他比誰都清楚。
......
油燈內部。
鬼佬的意識在模糊與清醒之間反覆橫跳。
第一天,她還能罵人。
雖然聲音傳不出去,但她還是罵了。
她把祁肖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把提燈也跟著一起問候了,雖然提燈根本不弔她。
罵累了就歇,歇完繼續罵。
她告訴自己,劉陽會來的。
樂園不會坐視不管。
她是有價值的棋子,不會被拋棄。
第二天,罵不動了。
靈魂被持續抽取,那感覺不是疼。
是空。
從內到外的空。
一口一口被往外抽,每抽走一點,她就少一點東西。
不是力量,不是靈力,而是更本質的東西——意識的厚度,記憶的清晰度,情緒的濃度。
全在流失。
她開始想一些沒用的事。
比如自己收進怨魂之戒的第一個靈魂。
那是個賣花的姑娘,二十出頭,長得挺好看。
她用魂牽夢繞控住那姑娘的時候,對方眼睛裡全是不解和恐懼。
那姑娘被收進戒指的時候,也是這種感覺嗎?
鬼佬很快掐斷了這個念頭。
矯情甚麼。
可掐不掉的是另一個——祁肖去哪了?
他為甚麼不來?
不審也不問,把她抓住後人就消失不見了。
他到底要幹甚麼?
第三天。
恐懼來了。
來得很慢,不是劈頭蓋臉砸下來的那種。
是滲進來的。
一點一點,從靈魂體的裂縫裡鑽進來,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浸透了。
鬼佬發現自己的靈魂體開始不穩定了。
邊緣在溶解。
形態在崩塌。
她拼盡全力去維持自我意識的完整,但每過一個小時都比上一個小時更難。
她不會死。
提燈控制得非常精準,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每次吸到她快撐不住的時候,就會停一停,等她稍微恢復一點,再繼續。
但她會弱。
會越來越弱。
弱到甚麼程度——說出來可笑,現在拘禁她的這盞油燈,反而成了她唯一的保護。
燈裡的空間雖然狹窄,但起碼穩定。
要是把她放出去,以她目前這個狀態,說難聽點,門口的穿堂風稍微大點都能把她吹散。
他在逼我。
鬼佬想明白了。
祁肖不是懶得審她,是根本不打算審。
他在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消耗。
把她的靈魂磨到最薄,把她的意志耗到最低。
不需要談判,不需要交換條件,不需要費那個嘴皮子。
等到她弱到一定程度,他想做甚麼就做甚麼。
想借此讓我求饒?
鬼佬在靈魂深處冷笑了一聲。
呵。
祁肖,你打的好算盤。
但你想錯了一件事。
求饒這種事,就不在我的選項裡,從來就沒有過。
當年她從一個普通列車長,一步步走到平京九盜的位置,靠的不是嘴軟。
她寧可靈魂碎掉,也不可能向那傢伙低頭!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腳步聲。
地下室的門被推開了。
燈亮了。
那個讓她“日思夜想”的男人,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祁肖,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