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霾城，緝捕部大樓。
万俟雪很快地趕了回來，這裡不能沒有她坐鎮。
辦公室燈光冷白，桌面上摞著幾份未批的公文。
三隻雪白的蛤蟆，一個翻頁，一個蓋章，一個換公文，配合得無比嫻熟。
一旁的万俟雪看都不看一眼，她趴在桌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盯著面前一顆冰晶凍梨。
凍梨放在桌面，梨皮覆著一層薄冰晶，燈光一照，折出淡藍色的細碎光點。
万俟雪伸出食指，戳了一下。
凍梨滾了半圈，停住。
又戳了一下。
又滾了半圈。
咕嘟。
万俟雪不由得吞嚥口水。
好想吃......
她收回手指，把臉埋回手臂裡，悶悶地吐了口氣。
可現在吃了，晚上就沒了。
早知道讓祁肖那傢伙多催熟一個了，不，兩個！
一個晚上吃，一個明天吃！
虧大了。
万俟雪起身，仰面靠上椅背，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她開始覆盤今天的事。
祁肖用自己做誘餌，釣出鬼佬和矩陣，提前安排提燈隱於暗處截殺靈體。
整個佈局環環相扣，時間差掐得精準。
這不是一個剛加入緝捕部幾個月的新人該有的手筆。
万俟雪閉上眼。
她想起祁肖說“讓她跑了”時的表情。
懊惱，遺憾，恰到好處的自責，連提燈都在旁邊配合著道歉。
演技很好。
好到如果不是她用了“蒼山負雪”，壓根不會發現端倪。
可他到底是甚麼時候學會這些的？
万俟雪瞭解過祁肖的履歷——第五屆玩家，入局時間不算長。
但他做事的老辣程度，跟那份履歷完全對不上。
當然，她不在乎祁肖藏了多少底牌。
她在乎的是，這個人的底牌會不會有一天對準自己。
目前來看，不會。
他需要她不拆穿謊言，她需要他的冰晶凍梨。
等價交換，各取所需。
而關於劉陽的事……
万俟雪睜開眼，目光冷下來。
樂園的人，滲透進秩序天國高層，利用鬼佬當白手套，給緝捕部的隊長下絆子。
符合她對樂園人的刻板印象。
這群蛆一樣的東西，實在是噁心。
但祁肖選擇不走正規流程，而是把鬼佬攥在自己手裡當籌碼——這個判斷，万俟雪認為是對的。
不是因為她信任祁肖。
而是她比誰都清楚，在這套體系裡，走正規流程對付樂園的人，跟對著空氣揮拳沒甚麼區別。
就在這時，桌上的爪機震了一下。
万俟雪低頭看了一眼螢幕。
烏托邦線上平臺，私信通知。
【您此前釋出的求購資訊，有賣家回應，請檢視。】
万俟雪坐直了身子。
這不是普通的求購訊息。
她在烏托邦上掛的那條求購，表面上看是在收一種稀有的冰系列車配件，實際上是一個固定的聯絡暗號。
回應這條訊息的人，只有一個。
孔又。
自由組織的二號人物，準特級通緝犯。
万俟雪和孔又認識很久了，那時候她還是自由人。
雖然現在她已經答應東海醉加入秩序天國，但是兩人之間依舊保持著聯絡。
不涉及立場，不涉及忠誠，純粹是利益往來。
万俟雪手裡有孔又需要的某些“便利”，孔又手裡有万俟雪需要的某些“稀缺品”。
比如一次性旅行卡。
万俟雪手上的旅行卡，全部來自孔又。
不過一般情況下，都是她主動聯絡孔又。
孔又主動找上門，這種事很少見。
万俟雪開啟對話方塊，對方已經發了一串字元過來。
她逐字看完，嘴角微動。
是約定好的暗號。
万俟雪回了一串字元。
對方秒回，二輪暗號對完，確認雙方身份無誤。
接著，對方發來一行字。
【東西還有嗎】
万俟雪挑了挑眉。
東西，指的就是一次性旅行卡。
她回覆：【有】
對方：【給我一個，過段時間還你兩個】
万俟雪盯著螢幕看了兩秒，沒有立刻回覆。
孔又找她要一次性旅行卡？
甚麼意思，賣貨的反而缺貨了？
要不是每次對暗號都核驗過，万俟雪甚至會懷疑對面換了個人在操作。
孔又掌握“站臺旅行”這個特殊模組，按理說一次性旅行卡這種東西，她應該是最不缺的。
她是供貨商，自己才是買家。
現在供貨商反過來跟買家借貨，怎麼想都透著一股不對勁。
但万俟雪沒有多問。
她和孔又之間的默契就建立在這一點上——不該問的不問，不該知道的不知道。
而且，從純利益角度考量，這筆買賣是賺的。
自己目前手上只剩一張旅行卡，暫時也沒有用的打算。
借給孔又，到時候拿回兩張，淨賺一張。
孔又這個人做事有一個優點，那就是說到做到。
她說還兩張，就一定是兩張。
万俟雪身形一閃，從辦公室來到她自己的列車“冰果號”內。
只見她從雲天簪中取出一張透明、內層夾有黑色紋路的卡片。
正是一次性旅行卡。
喚出光幕，她透過烏托邦平臺的匿名中轉服務，將卡片寄出。
在這裡交易，一切都是匿名，不用擔心留痕。
而且烏托邦算是一個很大的平臺，信用有保證，無需擔心東西會被吞。
操作完畢，她靠回椅背。
【收到，謝了】
對方的訊息很快彈出來，簡短，沒有多餘的話。
万俟雪關掉對話方塊，瞥了一眼桌上那顆凍梨，眼睛眯起來，像個月牙。
為了慶祝賺到一張一次性旅行卡，那就把你吃掉吧！
……
皮城，郊外。
祁肖正在和提燈用心靈溝通，聊接下來的計劃時，他突然感覺到與我戒微微震動。
來了！
他取出與我戒，心神一探，裡面果然躺著一張卡片。
將早就寫好感謝話語的小紙條放入與我戒後，祁肖取出了那張一次性旅行卡。
他笑著拉開車門，回到車頭控制室。
提燈仍守在那裡，手中油燈幽藍火焰跳動，裡面的綠色光團安安靜靜，沒有任何掙扎的跡象。
“我要出發了。”
祁肖將一次性旅行卡在指間轉了個圈。
“看住她，別讓她靈魂衰竭，但也別讓她舒服。就維持現在這個吸取強度。”
“好。”
提燈點頭。
“去找汐見吧，保護好她。”
“嗯，我知道。”
“你自己也注意安全，除了我們這些人，這裡誰都不可信。”
“我明白。”
“我會盡快回來，這邊就靠你了。”
說罷，祁肖撇了一眼鬼佬，冷笑道：
“好好享受你這最後的自由時光吧。”
他知道鬼佬能聽到自己說話，這不是在恐嚇她，而是事實。
只要幽靈小鎮的寶箱重新整理，那麼當他回來後，鬼佬將徹底成為自己的奴隸。
送走提燈後，祁肖不再多言，當即喚出光幕，使用一次性旅行卡。
熟悉的站臺列表出現在眼前，三十個最近停靠過的車站依次排列。
祁肖視線飛速下掃，找到了幽靈小鎮。
一次性旅行卡有一個弊端，那就是隻能選擇最近停靠過的三十個站臺，再久遠的就選擇不了了。
好在幽靈小鎮還在三十站之內。
祁肖毫不猶豫，點下確認。
一次性旅行卡化作流光，湧入列車車頭。
緊接著廣播聲響起：
【您即將前往“幽靈小鎮”】
【列車啟動，請坐穩扶好】
廣播結束，列車白光一閃，原地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