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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一地雞毛

2026-05-10 作者:淺夢星眠

沈言剛把小黑的貓砂盆清理乾淨,就聽見院牆外傳來隱約的爭吵聲。聲音隔著幾條衚衕,模糊不清,卻帶著股熟悉的尖銳——像極了95號院那群人開“全院大會”時的調門。他皺了皺眉,把剛溫好的牛奶倒進貓碗,小黑“喵嗚”一聲湊過來,尾巴卷著他的褲腿,渾然不覺牆外的喧囂。

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三次聽見那邊的動靜了。

前幾日去95號院取些舊物,剛進衚衕就被三大爺攔了個正著。老頭穿著件洗得發亮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神秘兮兮地拉他到牆角:“小沈,院裡最近要選‘養老互助小組’組長,你可得投我一票!我保證,選上了,每月給你多分半斤糧票!”

沈言當時愣了愣,才反應過來“養老互助小組”是啥——說白了,就是院裡幾個快退休的老人,想借著“互助”的名義,從街道爭取點額外的補貼,誰當了組長,就能多沾點光。這點事,在95號院愣是掀起了軒然大波,比當年分大白菜還熱鬧。

他沒接三大爺的話,只說“最近忙,怕是沒空參加”,就匆匆進了屋。可院裡的吵鬧聲還是鑽了進來:二大爺站在臺階上,扯著嗓子喊“我是幹部,理應帶頭”;一大爺坐在石凳上,慢悠悠地說“得選個心細的”;賈張氏在一旁煽風點火,“誰給的好處多就選誰”;傻柱和許大茂也摻和進來,一個幫一大爺說話,一個替二大爺站臺,吵得臉紅脖子粗。

沈言收拾東西時,聽著外面的動靜,只覺得哭笑不得。多大點事啊,至於鬧成這樣?

他把東西塞進包裡,悄悄溜了出來。路過影壁牆時,看見棒梗和幾個孩子蹲在地上,用樹枝畫小人,嘴裡唸叨著“二大爺是壞蛋”“三大爺是小氣鬼”,玩的竟是“選組長”的遊戲。

這就是95號院的日常。芝麻大的事,能吵成西瓜大;一點蠅頭小利,能爭得頭破血流。以前住在這裡時,他還覺得是“煙火氣”,可搬到東城住了些日子,再回頭看,只覺得那“煙火氣”裡,摻雜了太多的算計和浮躁。

就說這次的“養老互助小組”。街道本來是好意,想讓院裡老人互相幫襯著過日子,給點補貼也是象徵性的,夠買幾斤粗糧就不錯了。可到了95號院,愣是變成了權力鬥爭——二大爺想借著組長的身份擺譜,三大爺算計著怎麼把補貼多撈點到自己家,連平時不摻和事的一大爺,看那架勢也想爭一爭,大概是覺得“德高望重”理應當選。

更離譜的是院裡的其他人。秦淮茹天天往一大爺家跑,送菜送糧,明著是“孝敬”,實則是想讓一大爺當選後多照顧她家;許大茂拉著二大爺的手稱兄道弟,無非是想借二大爺的“幹部”身份,在廠裡謀點方便;就連幾個半大的孩子,都學著大人的樣子拉選票,用塊糖、半塊窩頭就能收買。

沈言聽王編輯說過,東城這邊也搞過類似的互助小組。李教授是組長,選的時候沒開甚麼大會,街坊們坐在一起聊了聊,覺得李教授心細、公正,就一致透過了。補貼發下來,李教授買了些紅糖、茶葉,誰家老人不舒服了,就送點過去;誰行動不便了,就組織年輕人幫著買糧、挑水,安安靜靜的,卻把事辦得妥妥帖帖。

一樣的事,兩樣的幹法。沈言想想,大概是因為東城的人更懂得“剋制”,知道甚麼該爭,甚麼不該爭;而95號院的人,活得太“外放”,一點利益都不肯放過,彷彿不爭就吃了虧。

這天下午,他去信託商店賣幅畫,正好遇見從95號院那邊過來的鄰居。鄰居見了他,就像見了救星,拉著他訴苦:“小沈,你是不知道,院裡都快翻天了!為了選組長,二大爺和三大爺差點打起來,二大媽把三大爺家的鹹菜罈子都砸了!”

沈言聽得一愣:“至於嗎?”

“怎麼不至於?”鄰居嘆了口氣,“三大爺說二大爺偷偷往街道送了禮,二大爺罵三大爺到處說他壞話,現在院裡分成兩派,見了面都不說話,跟仇人似的。”他頓了頓,又說,“一大爺也摻和進來了,說要重新投票,還說要請街道的人來主持公道,你說這叫甚麼事啊!”

沈言沒說話,心裡卻挺不是滋味。好好的一個院子,就因為個小組長的頭銜,鬧成這樣,值得嗎?

他想起剛搬來95號院時,院裡雖然也吵吵鬧鬧,可誰家有難處,大家還是願意搭把手的。傻柱雖然嘴碎,可總給秦淮茹家送吃的;一大爺看著嚴肅,卻總幫院裡調解矛盾;就連摳門的三大爺,下雪天也會幫鄰居掃掃門口的雪。

甚麼時候開始,這些溫情都被算計取代了?

從信託商店出來,沈言沒直接回東城,鬼使神差地往95號院的方向走了走。離著老遠,就聽見院裡傳來爭吵聲,比上次更激烈,還夾雜著砸東西的聲音。他沒進去,只站在衚衕口看了會兒。

只見二大爺拿著個搪瓷缸子,站在院裡跳著腳罵;三大爺舉著柺杖,氣得渾身發抖;一大爺站在中間,臉色鐵青地勸架;秦淮茹拉著賈張氏,不讓她往前衝;傻柱和許大茂扭打在一起,被眾人拉著,嘴裡還互相問候對方祖宗。

亂糟糟的一團,像鍋燒開的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浮躁的泡。

沈言默默地轉身離開。他忽然覺得,自己搬到東城是對的。不是說95號院不好,只是那裡的日子太“鬧”,鬧得讓人靜不下心;而他現在,更需要東城的“靜”,需要小黑的呼嚕聲,需要李教授的書香氣,需要那種不爭不搶、安安靜靜過日子的氛圍。

回到東城小院時,天已經擦黑了。李教授站在門口,見了他,笑著說:“剛才張嬸送了些餃子,給你留了一盤,快趁熱吃。”

“謝謝李教授。”沈言接過餃子,心裡暖暖的。

“聽你剛才回來的方向,是去那邊了?”李教授指了指95號院的方向。

沈言點點頭:“路過,沒進去。”

“那邊又吵架了?”李教授嘆了口氣,“我聽衚衕口的人說了,為了個小組長,鬧得不可開交。”

“嗯。”

“人啊,有時候就是太執著於眼前的小利了。”李教授說,“你看這院裡的樹,春天開花,秋天落葉,從不去爭陽光雨露,可該長的時候照樣長,該結果的時候照樣結果。人要是能學這點,就少了很多煩惱。”

沈言想起小黑。這貓從不去爭甚麼,有魚吃就吃,沒魚吃就啃窩頭,可每天照樣活得舒坦,腹音打得震天響。大概就是李教授說的“不執著”吧。

他把餃子倒進鍋裡熱了熱,又給小黑弄了條小魚乾。一人一貓坐在廊下,就著昏黃的燈光吃飯。小黑吃得吧唧嘴,喉嚨裡的呼嚕聲和餃子的熱氣混在一起,暖融融的。

遠處,95號院的爭吵聲似乎還能隱約聽見,卻像隔了層厚厚的棉花,模糊不清。沈言舀了一勺餃子湯,慢慢喝著,心裡一片平靜。

他知道,95號院的鬧劇遲早會結束,不管誰當了組長,日子還得照樣過。就像一場雨,下得再大,也有停的時候,太陽出來了,該曬被子曬被子,該買菜買菜,誰也不會總惦記著雨下得多大。

而他,只需要守著自己的小院,練拳,看書,養貓,過好自己的小日子。至於那邊的雞飛狗跳,偶爾聽聽當個樂子就行,犯不著往心裡去。

小黑吃完魚乾,跳上他的膝蓋,蜷成一團睡著了。沈言摸了摸它柔軟的毛,感受著它腹音的震動,像握著個小小的暖爐。

院裡的石榴樹在晚風中輕輕搖曳,葉子的影子投在地上,像幅流動的畫。沈言看著這一切,忽然笑了。

挺好。

這邊有安寧,那邊有熱鬧,各有各的活法。他選自己喜歡的,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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