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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寸寸光陰

2026-05-10 作者:淺夢星眠

天剛矇矇亮,東廂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秦淮茹端著尿盆出來,腳步放得極輕,生怕吵醒屋裡的棒梗和兩個女兒。院兒裡的青磚地還帶著露水的潮氣,她攏了攏洗得發白的袖口,剛要往茅房去,就見南屋的門也動了,賈張氏披著件舊棉襖,梗著脖子站在門口,眼神像淬了冰似的剜過來。

“大清早的,腳步就不能輕點?驚了我的覺,你賠得起嗎?”賈張氏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刺,“也是,有些人啊,窮得叮噹響,就盼著別人也睡不安穩。”

秦淮茹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低聲道:“賈大媽,對不住,我沒注意。”她加快腳步往茅房走,盆沿蹭到牆根,濺出幾滴,落在青磚上,像沒幹的淚痕。

賈張氏看著她的背影,“呸”地啐了口,轉身回屋時,撞見三大爺閻埠貴揹著個布包往外走,包裡鼓鼓囊囊的。“閻老三,這大清早的,揹著啥好東西?又想出去搗鼓啥歪門邪道?”

閻埠貴臉上堆著笑,腳步沒停:“賈大媽早啊,我這不是看天好,去城郊採點蘑菇,換倆零花錢。您要不要?回頭給您送點?”

“誰稀罕你的破蘑菇!”賈張氏翻了個白眼,“別採些毒的回來,毒死你全家!”

閻埠貴也不惱,笑著應了聲“您放心”,溜溜達達出了院門。他剛走,二大爺劉海中就從北屋出來了,穿著件熨得筆挺的中山裝,手裡攥著個鐵皮哨子,見了賈張氏,下巴抬得老高:“賈大媽,早啊。我這組織院裡的年輕人出操,您老要是沒事,也來跟著活動活動,省得整天窩著生悶氣。”

賈張氏斜睨他:“就你能耐,整天瞎折騰。我可沒那閒工夫陪你瘋。”說罷“砰”地關上了門。

劉海中討了個沒趣,清了清嗓子,舉起哨子“嘀嘀”吹了兩聲,院裡頓時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穿衣聲。傻柱趿拉著鞋從西廂房衝出來,頭髮亂糟糟的,見了劉海中就嚷嚷:“二大爺,這才幾點啊?天天出操,胳膊腿都快散架了!”

“你懂甚麼?”劉海中板起臉,“這是集體活動,增強凝聚力!趕緊站好!”

秦淮茹從茅房回來,正好撞見這一幕,趕緊拉著剛起床的小當和槐花往屋裡躲,低聲囑咐:“別出聲,讓你二大爺折騰去。”棒梗揉著眼睛從裡屋出來,嘟囔著:“媽,我也想去出操,二大爺說表現好有糖吃。”

“別去湊熱鬧,”秦淮茹摸了摸兒子的頭,“媽給你煮了紅薯粥,快趁熱喝。”

正說著,傻柱站在院裡被劉海中訓得直瞪眼,偏過頭看見秦淮茹屋裡冒起的炊煙,肚子“咕嚕”叫了一聲,沒好氣地對劉海中說:“出操就出操,能不能快點?我還得去廠裡打飯呢!”

“急甚麼?”劉海中掏出懷錶看了看,“還有一刻鐘,站軍姿!”

傻柱沒轍,只能梗著脖子站著,眼睛卻直往秦淮茹的煙囪那兒瞟。

西廂房的門又開了,一大爺易中海慢悠悠地走出來,手裡端著個鳥籠,見了這場面,皺了皺眉:“老劉,差不多行了,孩子們還得上班上學。”

劉海中這才作罷,收起哨子:“解散!下午繼續!”傻柱“嗷”一聲就往西廂房衝,被易中海叫住:“傻柱,等會兒。”他從口袋裡掏出個油紙包,“昨兒我侄女送來的桃酥,給秦淮茹家的孩子嚐嚐。”

傻柱眼睛一亮,接過來就往秦淮茹家跑,剛到門口就喊:“秦姐!一大爺給的桃酥!”

秦淮茹趕緊開門接過,臉上堆著笑:“謝謝一大爺,也謝謝傻柱啊。”傻柱撓撓頭:“謝我幹啥,又不是我的。”嘴上這麼說,腳卻沒動,看著棒梗咽口水,秦淮茹連忙說:“快進來,我剛熬的紅薯粥,給你盛一碗?”

“哎!”傻柱立馬點頭,擠進了屋。

這頭三大爺閻埠貴採完蘑菇回來,剛進院門就被賈張氏堵住了:“閻老三,採了多少?分我點!”

閻埠貴苦著臉:“賈大媽,就採了這小半筐,還不夠我們家嚼舌根的……不是,不夠我們家吃的。”他邊說邊往自己屋挪,“再說了,這蘑菇得炒肉才香,您家有肉嗎?”

賈張氏被戳到痛處,臉一沉:“我有沒有肉關你屁事!趕緊把蘑菇交出來!”說著就要去搶布包。閻埠貴死死護著:“這可不行,我還等著換糧票呢!”

兩人正拉扯著,二大媽從屋裡出來晾衣裳,見了就勸:“賈大媽,您消消氣,三大爺也不容易。要不這樣,我這兒有倆雞蛋,換您點蘑菇?”

賈張氏一聽有雞蛋,眼睛亮了:“倆雞蛋?太少了!至少三個!”

二大媽猶豫了一下:“行,三個就三個。”

閻埠貴這才鬆了手,看著賈張氏拿著蘑菇進了屋,心疼得直咂嘴:“倆雞蛋換這麼多,虧了虧了……”二大媽笑著拍他胳膊:“行了,快回去吧,別讓三大媽等急了。”

日頭升到頭頂時,院裡總算消停些。秦淮茹端著碗坐在門口擇菜,棒梗趴在旁邊的小板凳上寫作業,小當和槐花在院裡跳皮筋。傻柱下班回來,手裡拎著個油紙包,神秘兮兮地塞給秦淮茹:“秦姐,你看這啥?”

開啟一看,是幾塊紅燒肉,油光鋥亮的。秦淮茹眼睛紅了:“傻柱,你又……”

“別又又又的,”傻柱打斷她,“廠裡食堂改善伙食,我特意多要了份。快趁熱給孩子們吃。”棒梗聞到香味,丟下筆就湊過來,被秦淮茹拍了下手背:“先寫完作業!”

傻柱嘿嘿笑,蹲在旁邊看她擇菜,說:“秦姐,下午我休班,幫你把柴火劈了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就行。”

“客氣啥!”傻柱說著就起身去柴房,剛拿起斧頭,就聽見賈張氏在屋裡喊:“傻柱!給我也劈點!我那柴火快沒了!”

傻柱裝作沒聽見,掄起斧頭劈得“咚咚”響。賈張氏見沒人應,又喊:“聽見沒有?傻柱!我讓你給我劈柴!”

秦淮茹勸道:“傻柱,要不……就幫賈大媽也劈點?”

傻柱不情願地嘟囔:“就她事多。”嘴上抱怨著,還是往賈張氏的柴堆挪了挪。

午後的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三大爺閻埠貴坐在門口,拿著算盤噼裡啪啦地算著:“今天賣蘑菇賺了五毛,換了三斤糧票,二大媽給了三個雞蛋,換出去一斤蘑菇……”他媳婦在屋裡喊:“老頭子,該做飯了,米缸快見底了!”

閻埠貴抬頭應:“知道了,我這就去買米,用昨天換的糧票。”他起身剛要走,看見易中海從外面回來,連忙打招呼:“一大爺,您回來啦?今兒見著廠長了?我家閻解成想換個崗位,您看……”

易中海擺擺手:“廠裡最近沒空缺,等有訊息了再說。”說著往自己屋走,路過秦淮茹門口,看見她在給棒梗補衣服,停下腳步:“淮茹,傻柱那孩子性子直,但心不壞,你多擔待點。”

秦淮茹笑著點頭:“我知道,一大爺。”

夕陽西下時,院裡又熱鬧起來。下班的、放學的都回來了,腳步聲、說話聲、孩子的嬉笑聲混在一起。傻柱扛著鐵鍬從外面回來,臉上沾著泥:“秦姐,我幫你把菜窖挖好了,冬天存菜夠用了。”

秦淮茹連忙端出盆水:“快擦擦臉,辛苦了。”

賈張氏湊過來看了看菜窖,撇撇嘴:“挖這麼淺,能存啥?傻柱,也給我挖一個,挖深點!”

傻柱沒好氣地說:“自己挖去!”

“你個小兔崽子!我讓你挖你就挖!”賈張氏伸手就要打,被剛進門的一大爺易中海攔住:“賈大媽,消消氣,孩子們都累了一天了。要挖菜窖,明天我讓老劉他們幫你弄。”

賈張氏這才作罷,嘴裡還嘟囔著:“還是一大爺懂事理。”

夜色慢慢籠罩下來,各家的燈陸續亮了。秦淮茹屋裡傳出棒梗背課文的聲音,傻柱在西廂房哼著歌擦鐵鍬,三大爺家算盤聲又響了起來,賈張氏在屋裡翻箱倒櫃找東西,嘴裡罵罵咧咧的。

易中海站在院裡,看著各家窗戶透出的燈光,輕輕嘆了口氣。這四合院的日子,就像這鍋裡的粥,熬著熬著,各種滋味就都出來了。有甜,有鹹,有吵吵鬧鬧的煙火氣,也有藏在心底的那點暖。

傻柱擦完鐵鍬,探頭往秦淮茹屋裡看了看,見燈還亮著,喊了聲:“秦姐,明天我休班,幫你挑水不?”

屋裡傳來秦淮茹溫柔的聲音:“不用啦,夠喝了。早點休息吧,傻柱。”

傻柱嘿嘿笑了兩聲,回屋關了燈。院裡的燈光一盞盞滅了,只剩下月光灑在青磚地上,安靜又溫柔。遠處傳來幾聲狗吠,更顯得這四合院,藏著說不盡的家長裡短,道不完的尋常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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