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的晨霧還沒散盡,沈言正在竹林裡指點芮萌萌吐納。小姑娘進步極快,不過半月已能引動體內的太陰氣,指尖凝出淡淡的白霜,只是還不太穩,時隱時現。
“氣沉丹田,不是讓你憋氣。”沈言輕輕敲了敲她的後背,“就像這霧,看似散,實則聚,找到那股‘聚’的勁兒。”
芮萌萌深吸一口氣,按照指點調整呼吸,指尖的白霜果然凝實了些。她剛想笑,卻聽到院門口傳來響動,轉頭一看,頓時愣住——琪琳正站在竹籬笆外,作戰服上沾著新的血跡,身後跟著的幾個隊員也都面帶倦色,最顯眼的是她身邊那個拄著柺杖的身影,機械腿在石板路上敲出篤篤的響。
“沈先生。”琪琳的聲音比上次更啞,帶著股掩飾不住的疲憊,“能……能再借點靈液嗎?昨晚防線被突破,林薇她……”
沈言的目光落在林薇空蕩蕩的左袖上,那裡纏著厚厚的繃帶,血正從裡面滲出來。“先進來。”他沒多問,轉身往屋裡走。
阿狸已經端來溫水和乾淨的布巾,看到林薇的傷勢時,眉頭皺了皺,快步去取玉瓶。芮萌萌也懂事地搬來椅子,給幾個女生倒上熱水。
“是饕餮的先鋒小隊,帶著能量盾衝陣。”琪琳蹲在地上,用樹枝在泥地上畫著防線圖,“我們的子彈打不透,只能靠肉身去擋,林薇為了炸掉他們的能量發生器,被碎片掃中了胳膊……”
林薇拍了拍她的肩膀,雖然說不出話,卻對著沈言比劃了個手勢,像是在說“不礙事”。她脖子上的平安繩沾了血,紅得刺眼。
沈言解開林薇的繃帶,傷口比想象中更嚴重,連帶著機械臂的介面都被炸燬了。他取出靈液,指尖銀輝流轉,一點點滲入傷口:“這機械臂不能用了,我給你換個。”
他從洞天空間裡取出一截玄鐵,在太陰之力的包裹下,玄鐵化作液體,順著林薇的斷臂流轉,很快凝結成一條新的手臂——和常人手臂無異,甚至能看到清晰的血管紋路,只是膚色稍顯蒼白。
“試試動動手指。”沈言說道。
林薇遲疑著動了動,玄鐵手臂竟靈活得如同真臂,甚至能拿起桌上的茶杯。她驚訝地睜大眼睛,眼淚忽然掉了下來——這是她裝機械臂以來,第一次能如此自然地做一個簡單的動作。
“這……這是……”琪琳也看呆了,玄鐵手臂上流轉的太陰氣,比她們的能量盾還要凝實。
“玄鐵混合了太陰之力,能隨你的心意變化形態。”沈言解釋道,“必要時可以化作盾牌,也能凝成利刃。”
林薇對著沈言深深鞠了一躬,眼裡的感激難以言表。
“你們的防線,守不住多久。”沈言看著琪琳,“饕餮的主力部隊已經抵達太陽系邊緣,靠你們幾個,就算裝備再好,也只是杯水車薪。”
琪琳的臉色暗了下去:“我們知道。可超神學院的主力都在守護德諾文明的後裔,根本沒空管我們這些‘本土基因’。昨天我去求援,他們說……說我們的任務就是拖延,能拖多久是多久。”
“德諾文明的延續?”沈言挑眉,“他們倒是會給自己臉上貼金。佔著地球的資源,卻把本土戰士當炮灰,這就是所謂的‘聯盟’?”
他早就研究過超神宇宙的勢力分佈。德諾文明在星際戰爭中覆滅後,殘餘的後裔逃到地球,靠著先進的基因技術掌控了超神學院的話語權,美其名曰“守護地球”,實則處處以自身利益為先。像銀河狙擊小隊這樣的本土基因戰士,從來都得不到應有的資源和重視。
“誰說不是呢?”一個小個子隊員忍不住說道,“上次分配能量彈,德諾那邊的人一人十發,我們全隊才五發,還都是過期的!”
琪琳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可我們是地球人,總不能看著家鄉被毀掉。就算得不到重視,就算是炮灰,我們也認了。”
“認了?”沈言看著她,“讓你們用血肉之軀去填饕餮的炮火,這就是你們想要的?”他站起身,走到院子裡,望著北之星的方向,“德諾文明把這裡當成避難所,你們卻把這裡當成故土。可你們想過沒有,這片土地真正需要的,不是外來者的施捨,而是自己人的守護。”
琪琳愣住了,隊員們也都沉默不語。沈言的話像一把錘子,敲在她們心裡最柔軟的地方——她們不是沒想過不公,只是被“守護家園”的信念壓著,不敢去想,也不敢去問。
“沈先生,您……您想說甚麼?”琪琳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的意思是,”沈言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與其在德諾人的指揮下當炮灰,不如跟我學真正的本事。太陰傳承,或許比不上你們的神基因花哨,卻能讓你們在這片土地上,真正站穩腳跟。”
他指尖一彈,一道銀輝射向空中,化作一幅星圖——上面標註著地球的能量節點,每一個節點都閃爍著柔和的光。“地球本身就蘊含著龐大的能量,只是你們的神基因被德諾人的技術限制了,無法引動。太陰傳承能幫你們打破限制,從這片土地上汲取力量,比任何外來的能量彈都管用。”
琪琳看著星圖上熟悉的山川河流,心臟忍不住狂跳。她想起小時候爺爺說過的話:“咱老祖宗的東西,藏在土裡,藏在水裡,只要你肯認它,它就肯護你。”
“可是……超神學院那邊……”有隊員猶豫道。
“他們能給你們甚麼?過期的能量彈?‘拖延’的命令?還是死後一句‘英勇犧牲’的空話?”沈言反問,“留在那裡,你們遲早會耗盡最後一滴血,連名字都不會有人記得。”
林薇忽然舉起玄鐵手臂,在空氣中寫下兩個字:“留下。”
她的字跡歪歪扭扭,卻異常堅定。
琪琳看著隊員們眼裡的渴望,又想起那些在炮火中死去的戰友,終於咬了咬牙:“好!我們跟您學!就算被超神學院除名,就算被當成叛徒,我們也認了!”
“不算叛徒。”沈言笑了,“你們只是選擇了真正守護故土的方式。從今天起,你們不再是銀河狙擊小隊,而是‘太陰衛’——以地球為根,以太陰為刃,守這片土地,護這裡的人。”
“太陰衛!”琪琳和隊員們異口同聲地喊道,聲音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接下來的日子,太湖邊的別墅變得熱鬧起來。沈言根據每個人的特質,傳授不同的功法:琪琳擅長狙擊,便教她“太陰狙”,能讓子彈繞開能量盾,精準命中目標;林薇失去了聲音,卻對能量波動異常敏感,沈言便教她“聽風訣”,能透過空氣的震動預判敵人的位置;小雅眼睛不便,卻心靈手巧,沈言便教她“千機術”,能用身邊的任何東西製作陷阱……
芮萌萌和阿狸也常來幫忙。芮萌萌跟著小雅學做陷阱,兩人很快成了好朋友;阿狸則負責大家的飲食,用洞天空間的靈草做的飯菜,不僅美味,還能滋養身體,隊員們身上的舊傷都在慢慢好轉。
這天,琪琳練完“太陰狙”,正坐在湖邊擦槍。沈言走過去,遞給她一瓶新釀的靈酒:“嚐嚐,能穩定基因裡的能量。”
琪琳接過來,喝了一小口,只覺得一股暖流順著喉嚨下去,原本因基因反噬而隱隱作痛的太陽穴頓時舒服了不少。“沈先生,您說……我們真的能守住地球嗎?”她輕聲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沈言望著遠處煙波浩渺的湖面:“守不守得住,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是為自己的故土而戰,不是為別人的延續而死。就像這太湖,不管來了多少風浪,它都在這裡,滋養著岸邊的草木,也滋養著靠它生存的人。”
他頓了頓,繼續道:“德諾文明把這裡當避難所,所以他們只會防守;而你們把這裡當家鄉,你們會為它拼命,這就是最大的不同。”
琪琳看著湖面,忽然笑了。她想起小時候在湖邊釣魚的日子,想起爺爺做的糖醋魚,想起那些被饕餮毀掉的村莊——原來她守護的,從來都不是抽象的“地球”,而是這些具體的記憶,這些帶著煙火氣的日子。
“謝謝您,沈先生。”琪琳站起身,對著沈言敬了個標準的軍禮,“不管將來怎麼樣,我們‘太陰衛’,絕不會讓這片土地,被外來者肆意踐踏。”
沈言看著她眼裡重新燃起的光芒,比之前的熱血多了份沉穩,知道她是真的想通了。他轉頭看向別墅的方向,林薇正在教芮萌萌練“聽風訣”,小雅和阿狸在院子裡晾曬草藥,陽光灑在她們身上,溫暖而寧靜。
或許,超神大戰的結局早已註定,但至少在這裡,在這片被忽視的土地上,正悄然生長著一股新的力量。這力量或許不夠強大,卻紮根於故土,帶著不屈的韌性,足以在未來的風暴中,撐起一片屬於地球人的天空。
至於德諾文明的延續,超神學院的命令?
沈言笑了笑,舉杯對著湖面,輕輕飲了一口。
管他呢。
這片土地的未來,終究該由在這裡生、在這裡長的人,自己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