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16章 白山黑水

2026-05-09 作者:淺夢星眠

火車在關外的雪原上賓士,車輪碾過鐵軌,發出單調的“哐當”聲。沈言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逝的林海雪原,心裡一片平靜。車窗外的雪下得正緊,把松樹林染成一片潔白,偶爾能看到林間的小木屋,煙囪裡冒出的青煙在風雪中拉得很長,像水墨畫裡淡墨的線條。

他已經不叫沈言了。在入關時的登記處,他在表格上寫下了“陸安”兩個字——陸是他母親的姓,安是他現在最想要的東西。懷裡的怒晴雞縮成一團,只露出個通紅的小腦袋,警惕地打量著車廂裡的人,卻沒像以前那樣張揚,顯然也習慣了收斂鋒芒。

選擇東北,是因為這裡夠遠,夠偏,也夠安寧。遠離了四九城的喧囂,遠離了那些古墓和凶煞,只有無邊的林海、雪原和勤懇的人。他從一個跑江湖的“陸神刀”,變成了一個帶著“家雞”的闖關東漢子,身份簡單得像張白紙。

火車在一個叫“靠山屯”的小站停下。沈言拎著簡單的行李下了車,腳剛踩在雪地上,就陷進了沒膝的積雪裡,寒氣瞬間從靴底竄上來,凍得他打了個哆嗦。站臺上只有一個扳道工,裹著厚厚的棉襖,戴著狗皮帽子,見他下車,憨厚地笑了笑:“新來的?往屯子裡去?”

“嗯,找個地方落腳。”沈言回以一笑。

“那跟我走吧,我家就在屯子裡,正好順路。”扳道工扛起他的行李,大步往屯子裡走,“俺叫王鐵蛋,你叫啥?”

“陸安。”

“陸安?好名字,平安的安。”王鐵蛋咧嘴笑,露出兩排白牙,“咱這靠山屯,就靠著長白山,雖說冬天冷點,可夏天舒坦,林子裡有蘑菇、木耳,河裡有魚,餓不著人。”

屯子不大,幾十戶人家散落在山坳裡,都是土坯牆、木刻楞的房子,屋頂上蓋著厚厚的積雪,像一個個白饅頭。王鐵蛋把沈言領到村支書家,敲了敲門:“李書記,這是新來的陸安,想在咱屯子落戶,您給安排安排。”

門開了,一個穿著深藍色幹部服的中年男人探出頭,臉上帶著溫和的笑:“進來吧,外面冷。”他就是村支書李建國,以前是抗聯的,腿上還留著槍傷,說話帶著股爽朗的勁兒。

聽完沈言的來意,李建國沒多問,只是在登記簿上記下他的名字:“屯子西頭有間空屋,以前是老王家的,他兒子參軍去了,屋子空著,你先住著。開春了跟著大傢伙下地,掙工分,咱屯子不養閒人,但也不會讓人餓著。”

“謝謝李書記。”沈言感激道。

“謝啥,都是過日子的人。”李建國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啥難處就吱聲,咱靠山屯的人,沒那麼多彎彎繞。”

沈言在西頭的空屋住了下來。屋子不大,一間臥室,一間灶房,牆角堆著柴火,炕是熱的——王鐵蛋早就提前幫他燒好了。他簡單收拾了一下,把怒晴雞放在炕上,小傢伙立刻鑽進灶膛邊的草堆裡,只露出個腦袋,舒服地打了個顫。

第二天一早,沈言就跟著王鐵蛋去掃雪。屯子裡的路被大雪封了,得掃出一條道來,方便大家出門。男人們拿著掃帚、鐵鍬,女人們端著熱茶站在門口,孩子們在雪地裡打滾、堆雪人,歡聲笑語在雪地裡迴盪,像一串清脆的鈴鐺。

沈言拿著鐵鍬,動作不算熟練,卻很賣力。汗水浸溼了棉襖,貼在背上,被冷風一吹,凍得硬邦邦的,卻一點也不覺得累。王鐵蛋看著他,嘿嘿笑:“陸安,你看著細皮嫩肉的,沒想到還挺能幹活。”

“以前在家也幹過。”沈言隨口應著,心裡卻有些恍惚。他以前乾的“活”,是斬妖除魔,是探墓尋寶,哪曾想過,有一天會為了掃出一條雪路而揮汗如雨?可奇怪的是,這種踏實的累,比與凶煞搏鬥更讓他心安。

中午回家,沈言學著王鐵蛋的樣子,在灶膛裡生火,煮了鍋玉米糊糊,就著鹹菜吃。怒晴雞跳上炕桌,叼走他手裡的半個窩頭,吃得津津有味。看著小傢伙滿足的樣子,沈言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也挺好。

開春後,沈言跟著大傢伙下地。他種過水稻,割過麥子,也跟著進山採過蘑菇、挖過人參。他力氣大,學東西快,很快就成了屯子裡的好勞力,工分掙得不比任何人少。李建國看他實在,又懂些草藥——那是他以前探墓時學的,就讓他當了隊裡的赤腳醫生,平時幫大家看看小病小痛。

沈言的藥箱很簡單,就一個木盒子,裡面裝著些常見的草藥,還有他用太陰刀氣處理過的銀針——比普通銀針更鋒利,也更乾淨。他幫張大爺治好了老寒腿,幫王鐵蛋的媳婦接生了孩子,幫孩子們處理過被樹枝劃破的傷口……漸漸地,屯子裡的人都離不開他了,有事沒事就往他屋裡跑,送個菜,聊會兒天。

怒晴雞也成了屯子裡的“明星”。它不怕人,孩子們總愛逗它玩,它也不生氣,偶爾還會跟著孩子們去河邊捉魚,把捉到的小魚叼回來,放在沈言的窗臺上。有一次,屯子裡的牛丟了,還是怒晴雞領著大家在林子裡找回來的——它對著一片灌木叢啼鳴,大家進去一看,牛果然陷在泥坑裡了。

日子就像靠山屯的河水,平靜地流淌著。春種秋收,寒來暑往,轉眼就是五年。沈言的頭髮留長了,面板被曬得黝黑,手上磨出了厚厚的繭子,看起來和屯子裡的其他漢子沒甚麼兩樣,只是眼神裡的沉靜,比誰都深。

他很少想起以前的日子,偶爾夜裡睡不著,會坐在炕邊,摩挲著懷裡的定魂珠。珠子依舊溫潤,只是不再用來穩固識海,更多時候,是用來給發燒的孩子降溫,或者放在失眠的老人枕邊——它的祥和之氣,比任何安神藥都管用。

破虜刀被他藏在了炕洞裡,用布包著,上面已經生了鏽。他不再需要它來斬凶煞了,屯子裡最兇的“煞”,不過是偷雞摸狗的黃鼠狼,被王鐵蛋的土槍一響,就嚇得屁滾尿流。

這天,李建國來找他,手裡拿著張報紙:“陸安,你看,城裡要辦掃盲班,咱屯子也能去兩個,你去吧,多認點字,總沒壞處。”

沈言接過報紙,上面的字他大多認識——以前在古墓裡看過不少古籍,這點字難不倒他。但他還是點了點頭:“好。”

去城裡的路上,王鐵蛋騎著腳踏車帶著他,一路絮絮叨叨:“城裡可熱鬧了,有電影院,有百貨大樓,還有賣冰糖葫蘆的……”沈言聽著,嘴角帶著笑。他見過比城裡更熱鬧的地方,見過更珍貴的寶物,可此刻,王鐵蛋嘴裡的冰糖葫蘆,似乎比任何奇珍異寶都更誘人。

掃盲班在一個廢棄的倉庫裡,老師是個從城裡來的姑娘,梳著兩條辮子,說話輕聲細語的。沈言坐在角落裡,認真地聽著,偶爾在本子上寫寫畫畫。他寫得最多的,是“安”字。

放學時,姑娘叫住他:“陸安同志,你以前是不是讀過書?看你寫的字,不像沒上過學的。”

沈言笑了笑:“以前跟著先生學過幾個字。”

“那真好。”姑娘眼睛亮晶晶的,“現在提倡識字,你學得快,以後可以幫屯子裡的人寫信、讀報紙。”

沈言點點頭。他知道,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不再是那個獨行天下的陸神刀,而是靠山屯的陸安,一個會種地、會看病、認識幾個字的普通人。

回到屯子時,天已經黑了。家家戶戶的燈都亮了,像雪地裡的星星。沈言推開自己的屋門,怒晴雞從炕上跳下來,蹭著他的褲腿,發出親暱的“咕咕”聲。他往灶膛裡添了把柴,火光映著他的臉,溫暖而平靜。

他知道,自己還有很長的日子要過,或許上百年,或許更久。但他不怕了。有靠山屯的這些人,有炕頭的溫暖,有怒晴雞的陪伴,就算再長的歲月,也會像這鍋裡的玉米糊糊一樣,平淡,卻溫熱。

窗外的雪又開始下了,輕輕落在屋頂上,發出簌簌的聲響。沈言躺在炕上,聽著風雪聲,很快就睡著了。夢裡沒有古墓,沒有凶煞,只有一片金黃的麥田,他和王鐵蛋、李建國他們一起收割,笑聲在田野裡迴盪,很遠,很遠……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