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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心有尺規

2026-05-09 作者:淺夢星眠

沈言蹲在槐樹下,看著槐花和小當用樹枝在雪地上畫小人,鼻尖凍得通紅,撥出的白氣像小火車似的,一下下噴在雪地上,暈開一小片溼痕。棒梗站在旁邊,手裡攥著塊凍硬的窩頭,見妹妹們畫得歪歪扭扭,忍不住蹲下身,用樹枝幫她們添了個圓腦袋。

“像沈叔叔!”槐花拍著小手笑,小手指著那個帶圓腦袋的小人,眼睛亮得像落了雪的星星。

沈言笑了,從兜裡摸出兩顆水果糖,剝開糖紙遞過去:“給,暖和暖和。”糖是他出差時從南方帶的,一直揣在懷裡,還帶著點體溫。

孩子們接過糖,小心翼翼地含在嘴裡,甜得眯起了眼睛。棒梗沒吃,把糖紙疊成小方塊,塞進褲兜裡,大概是想留著給妹妹們下次吃。

沈言看著他們,心裡那點因饑荒而起的沉鬱,似乎被這甜味沖淡了些。他對孩子的同情心,就像這冬天裡的陽光,擋不住,也不想擋。孩子們的世界簡單,餓了就哭,給塊糖就笑,眼神裡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你對他好,他便真心待你,這種純粹,讓他願意多付出幾分。

可對院裡的大人,他心裡那桿秤就分得很清了。

就說秦淮茹,沈言至今也摸不透她。

她總是客客氣氣的,見了面會笑著打招呼,家裡做了點像樣的吃食,也會端一碗過來,說句“沈同志,嚐嚐俺的手藝”。上次他出差回來,帶了點海魚,分給她家半條,第二天她就送來了雙納得厚厚的布鞋,針腳細密,看得出費了不少心思。

可她身上又總帶著點說不清的“活絡”。知道傻柱心善,就總找藉口讓他幫忙;見三大爺愛算計,就偶爾送點野菜,換他幾句好話;連對賈張氏,她也能忍氣吞聲,把日子過得表面平和。

那天沈言去打水,聽見她在屋裡勸賈張氏:“娘,沈同志是好人,咱別總惦記著佔他便宜,人家幫咱是情分,不幫是本分。”賈張氏嘟囔了幾句,沒再吭聲。

沈言聽著,心裡沒甚麼波瀾。他知道秦淮茹是個聰明人,懂得審時度勢,也懂得知恩圖報。這種聰明,不算壞,卻也讓他沒法像對孩子那樣毫無保留。他對她,始終保持著“鄰居”的距離——能幫的忙不推辭,該有的分寸卻絕不逾越。

就像上次她想讓沈言託關係給棒梗在廠裡找個臨時工,沈言只淡淡說:“廠裡有規矩,得年滿十六,棒梗還小,再等等吧。”沒答應,也沒把話說死,既守住了底線,也沒傷了和氣。

秦淮茹大概也明白他的意思,之後沒再提過,依舊客客氣氣的,見面笑著打招呼,偶爾送點自己種的青菜,不多不少,剛好維持著鄰里的體面。

這種不遠不近的距離,沈言覺得正好。

至於中院和後院的其他人,他更是懶得費心。

二大爺總愛擺官威,見了誰都想訓兩句,上次見沈言給孩子們糖,就湊過來說:“沈小子,有好東西得想著大夥,別總偷偷摸摸的。”沈言只笑了笑,沒接話,轉身就走——對付這種人,沉默就是最好的回應。

三大爺算計得精,上次沈言幫他弄了點緊俏的線團,他非要按“市場價”折算成糧票還回來,一分一厘都算得清清楚楚。沈言收了糧票,心裡清楚,這是三大爺的處世之道,不算錯,卻也讓人親近不起來。

最讓他懶得搭理的是後院的人。

後院住著許大茂和婁曉娥,還有幾戶不太熟的人家。許大茂為人尖酸,見不得別人好,上次見沈言出差帶了鹹魚,就陰陽怪氣地說:“喲,沈同志門路挺廣啊,這年月還能弄到海貨,是不是有啥‘外快’?”

沈言沒理他,直接回了屋。他知道許大茂這種人,你越搭理他,他越得寸進尺,不如晾著,讓他自討沒趣。

還有後院的張大媽,愛搬弄是非,見秦淮茹總往沈言門口送東西,就跟別人嚼舌根:“你看那秦淮茹,男人剛走沒多久,就跟沈同志走那麼近,怕是沒安好心。”

這話傳到沈言耳朵裡,他只覺得可笑。這種捕風捉影的閒話,他懶得計較。人心就像這院裡的牆,隔開了前院、中院、後院,也隔開了不同的心思,你永遠不知道牆那邊的人在想甚麼,與其費神猜測,不如守好自己的方寸之地。

這天傍晚,沈言從空間裡拿出點麵粉,打算給孩子們做個饅頭。剛把麵糰發上,就聽見中院傳來爭吵聲。是二大爺和三大爺,為了半袋煤渣吵了起來。

“這煤渣是我先看見的,憑啥你先裝?”二大爺扯著嗓子喊,臉紅脖子粗的。

“見者有份,你都裝了大半袋了,給我留點怎麼了?”三大爺也不甘示弱,手裡的簸箕揮得老高。

兩人吵得面紅耳赤,唾沫星子橫飛,把院裡的人都引了出來。傻柱想勸,被二大爺瞪了回去:“你個小年輕懂啥,這是原則問題!”

沈言站在門口,看著這場鬧劇,心裡沒甚麼感覺。饑荒年月,半袋煤渣確實金貴,可為這點東西吵成這樣,未免太難看。他轉身回屋,關上門,把外面的爭吵聲擋在門外。

這種爭吵,他見得多了。為了一口糧,為了一塊煤,為了誰多佔了院裡的一點地方,隨時都能吵起來。人性裡的自私和計較,在饑荒的放大鏡下,看得清清楚楚。

他不是不同情,是覺得沒必要。成年人的世界,有自己的生存法則,你幫得了一時,幫不了一世,與其費心調解,不如敬而遠之。

倒是秦淮茹,見兩人吵得兇,悄悄回屋端了碗剛熬好的稀粥,遞給二大爺:“二大爺,先喝點粥暖暖身子,煤渣俺家還有點,分您一半。”又給三大爺也端了一碗,“三大爺,您也消消氣,鄰里鄰居的,別傷了和氣。”

兩人見秦淮茹給了臺階,又有稀粥喝,嘟囔了幾句,也就不吵了。

沈言透過窗戶看著這一幕,心裡依舊沒甚麼波瀾。秦淮茹的處世之道,他學不來,也不想學。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活法,只要不礙著他,他都懶得評價。

晚上,他把蒸好的饅頭給槐花送去。秦淮茹正在給賈張氏擦臉,見他進來,笑著說:“沈同志,剛還跟娘說你呢,說你心善,總想著孩子們。”

賈張氏難得沒耷拉臉,哼了一聲:“還算有良心。”

沈言把饅頭遞給槐花,沒多待,轉身就走。他不想聽這些客套話,也不想摻和她們的人情往來。對他來說,給孩子送個饅頭,就像給路邊的小貓喂點吃的,是本能,不是為了換甚麼好話。

回到屋,他坐在燈下,看著窗外的雪。雪下得不大,卻把整個院子蓋得嚴嚴實實,白得晃眼。前院、中院、後院的燈都亮著,像散落的星星,卻彼此隔著距離,誰也照不亮誰。

沈言忽然覺得,這院子就像個小社會,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自己的心思,自己的活法。他對孩子的同情心,是因為他們還沒被這社會磨出稜角;對大人的疏離,是因為他知道人心難測,與其掏心掏肺換來算計,不如保持距離,各自安好。

這種處世方式,或許不算熱絡,卻讓他活得踏實。他不用費心琢磨誰的話裡有話,不用提防誰的算計,只用守好自己的底線,對孩子多一份心軟,對大人多一份分寸,就夠了。

雪還在下,院裡靜悄悄的,連爭吵聲都沒了。沈言吹滅油燈,在黑暗中閉上眼睛。明天醒來,他大概還會給孩子們帶點吃的,還會對秦淮茹客客氣氣,還會懶得搭理後院的是非。

這就是他的活法,心有尺規,遠近自明。在這饑荒的年月裡,不算壞,也不算好,卻足夠讓他守住自己的小日子,安安穩穩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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