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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暗湧

2026-05-09 作者:淺夢星眠

軋鋼廠的煙囪又開始吞吐濃煙時,沈言已經在廢料堆裡蹲了半個多月。

臘月的風刀子似的刮過臉頰,他卻只穿著件單衣——不是不冷,是幹活太賣力,渾身都被汗浸透了,脫了棉襖反而利索。他手裡攥著根磨尖了的廢鋼筋,正費力地從一堆扭曲的鐵皮裡挑揀著銅線圈,額角的汗珠順著下巴往下滴,砸在結了薄冰的地面上,“嗒”一聲碎成小水珠。

這些日子,他摸清了廢料堆的“規律”。每天凌晨和傍晚,廢料區的看守最鬆懈,這時候能撿到最值錢的東西;而那些被機器壓得變形的配電櫃、報廢的電機裡,藏著最多的銅和鋁。他就像只嗅覺敏銳的狼,總能在旁人看不上眼的破爛裡,扒拉出能換錢的“寶貝”。

空間裡的角落,已經堆起了小山似的廢料。分門別類碼得整整齊齊:黃銅線圈纏成一束束,鋁片疊得像磚頭,鐵絲繞成大捆,連帶著那些敲下來的生鐵疙瘩,也堆在最裡面。他算了算,光是能直接賣的銅和鋁,就攢了足有兩百多斤。

這可不是個小數目。

按廢品收購站的市價,黃銅一毛五一兩,鋁一毛二,兩百多斤銅鋁,換算下來就是三十多塊錢。這在這年頭,相當於一個二級工三個月的工資,足夠普通家庭緊巴巴過上半年。

沈言卻半點不敢聲張。

他太清楚這錢的分量,也太清楚這錢見不得光。第一次往收購站送銅絲時,他只敢拿十來斤,看著收購員麻木地過秤、給錢,手心捏出了汗。後來膽子大了些,也最多一次帶二十斤,而且絕不固定在一個收購站。

城南、城西、甚至離市區老遠的郊區供銷社代收點,他都跑過。每次去都換身衣服,有時候故意抹把灰在臉上,裝成拾荒的窮小子;有時候又把自己收拾得乾淨點,說是幫廠裡處理“邊角料”——反正他一口外地口音,只要不扎堆,沒人會深究他的來歷。

三十多塊錢,大多換成了全國糧票和工業券,藏在空間裡一個用油布裹著的木盒子裡。剩下的幾塊零錢,他揣在身上,偶爾買點粗糧饅頭,或者給空間裡的蔬菜添置點“家當”——比如昨天剛從雜貨鋪買的一小包骨粉,據說摻在土裡能壯苗。

空間裡的蔬菜長得飛快。靈泉水似乎帶著催熟的魔力,白菜已經卷成了緊實的菜心,蘿蔔在土裡憋得圓滾滾的,連那幾顆乾癟的紅薯,都抽出了翠綠的藤蔓,順著他搭的木架往上爬。沈言每天最期待的,就是晚上鑽進空間,看著這片生機勃勃的綠,心裡比揣著錢還踏實。

這天傍晚,沈言正把最後一捆銅線塞進空間,準備下班,張師傅卻慢悠悠地晃了過來。

“小沈,過來。”張師傅的聲音透著點不尋常的嚴肅。

沈言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地走過去:“張師傅,啥事?”

張師傅往他手裡塞了個信封,壓低聲音道:“這是你這半個月的工錢,一共三塊六。另外……廠裡的臨時工名額滿了,你明天不用來了。”

沈言愣住了。

他不是沒想過臨時工做不長久,卻沒想到這麼突然。是自己幹活不勤快?還是……被人發現撿廢料了?

“咋了這是?”沈言儘量讓語氣顯得茫然,“我幹活沒偷懶啊。”

“跟你沒關係。”張師傅嘆了口氣,左右看了看,才道,“是上面的意思,說臨時工太多,浪費糧食。不止你一個,好幾個都被辭了。這是遣散費,多給了你五毛錢,拿著吧。”

沈言捏著信封,厚厚的一沓毛票,心裡卻迅速盤算起來。

被辭了也好。

這些日子撿廢料越來越順手,他心裡早就有點不安。廠裡的廢料堆雖然大,但總有被掏空的一天,而且他總覺得有人在背後看他——不是看守,更像是廠裡的工人,眼神裡帶著點探究。再待下去,保不齊真會出事。

“謝張師傅。”沈言把信封揣進懷裡,沒多問,“那我收拾東西走了。”

張師傅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後有難處,來廠裡找我,能幫的我儘量幫。”

沈言應了聲,轉身往回走。心裡沒甚麼失落,反而鬆了口氣。這半個多月,錢攢夠了,種子出了苗,甚至連過冬的柴火都在空間裡堆了不少,足夠他安穩過個年了。

走出廠門時,天已經擦黑。雪下得緊,路上的行人都縮著脖子往家趕。沈言沒直接回四合院,而是繞了個遠路,往城西的廢品收購站走去。

他打算把空間裡那批最大的銅料處理掉。辭工了,正好有時間跑遠路,把這批“貨”送到郊區的收購點——那裡管得松,給的價也高些,最重要的是,離四合院遠,沒人認識他。

郊區的收購站在一個廢棄的倉庫裡,只有一個瘸腿的老頭守著。沈言是第三次來,已經熟門熟路。他從空間裡弄出五十斤黃銅,老頭過了秤,二話不說給了七塊五毛錢,比市區多給了五毛。

“小夥子,你這貨挺乾淨啊。”老頭數錢的手頓了頓,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哪弄的?”

“廠裡的廢料,老闆讓處理的。”沈言早就編好了說辭,臉上沒甚麼表情,“大爺,錢點清楚,我還得趕回去。”

老頭笑了笑,把錢遞給他:“放心,少不了你的。以後有貨,還往我這兒送,價給你最高。”

沈言接過錢,揣進懷裡,轉身就走。他不想和這老頭多打交道,能在郊區開收購站的,沒一個是簡單人,說得越多,錯得越多。

回到四合院時,雪已經積了薄薄一層。院裡靜悄悄的,只有各家窗戶裡透出昏黃的燈光,偶爾傳來幾聲咳嗽。沈言的倒座房在最前院,緊挨著大門,和中院、後院隔著影壁,平時確實很少和院裡人碰面。

他剛開啟門,就看到三大爺閻埠貴的影子在影壁後晃了一下。

沈言眼神冷了冷,沒理會。這半個多月,閻埠貴沒少在他門口轉悠,大概是看他每天早出晚歸,想探探他的底細。以前他懶得搭理,現在辭了工,怕是更要被這老頭纏上。

果然,他剛把門關到一半,閻埠貴就“恰巧”從影壁後走出來,手裡端著個空盆,像是剛從水龍頭那邊回來。

“小沈回來了?今天下班挺早啊。”閻埠貴笑眯眯地打招呼,眼睛卻往他身上瞟,“這大雪天的,凍壞了吧?”

“嗯。”沈言應了一聲,手還扶著門框,明顯不想讓他進來。

“聽說你在軋鋼廠幹活?”閻埠貴像是沒看見他的冷淡,湊得更近了些,“我家老大也想去,你那活計還招人不?”

沈言心裡冷笑。這老頭訊息倒是靈通,他剛辭工,對方就知道了。

“不招了,我都被辭了。”沈言直接說道,“廠裡裁臨時工,好幾個都回來了。”

“被辭了?”閻埠貴眼睛一亮,隨即又露出“惋惜”的表情,“那太可惜了……那你接下來咋辦?總不能一直閒著吧?”

“再說吧。”沈言不想跟他廢話,用力把門往回帶,“三大爺,我累了,想歇歇。”

“哎,別急著關門啊!”閻埠貴伸手想攔,卻被沈言用勁關上的門差點夾到手指。他看著緊閉的門板,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狐疑。

這小子不對勁。

天天早出晚歸,回來時身上總帶著股鐵鏽味,偶爾還能看到衣服上沾著銅綠。被辭了工,臉上卻一點不著急,倒像是鬆了口氣。最奇怪的是,這小子住進來快一個月了,從沒見他缺糧,也沒見他去供銷社買過東西,難不成……

閻埠貴摸了摸下巴,眼神閃爍。他想起前幾天晚上,看到沈言揹著個鼓鼓囊囊的布包往院外走,當時沒在意,現在想來,那布包的形狀,倒像是裝了不少東西……

“這小子,怕不是在外面搞甚麼投機倒把吧?”閻埠貴心裡冒出個念頭,越想越覺得有可能。城裡那些倒騰破爛的,不就是天天往廢品站跑嗎?這小子要是真靠這個賺了錢……

他搓了搓手,轉身往後院走。這事得跟二大爺說說,說不定能抓住這小子的把柄,到時候……

沈言靠在門後,聽著閻埠貴的腳步聲走遠了,才皺起眉頭。

三大爺這反應,明顯是起疑心了。看來以後得更小心些,儘量少往院外跑,尤其是晚上。

他走到炕邊坐下,從懷裡掏出那個裝錢的信封,又加上今晚賣銅的七塊五,一共是十一塊六毛錢。加上空間裡藏著的三十多塊,還有幾十斤全國糧票和一堆工業券,足夠他安穩過到開春了。

開春後,空間裡的蔬菜就能收穫了。白菜、蘿蔔、紅薯……就算不賣,自己吃也足夠了。到時候再想辦法弄點玉米、土豆的種子,往空間裡多種點,糧食問題基本就能解決。

至於錢,沈言打算歇一陣子。連著半個多月高強度幹活,加上天天提心吊膽地跑收購站,他也累了。而且最近總覺得廠裡的人看他的眼神有點怪,說不定真有人注意到他撿廢料了,這時候再頂風作案,純屬自找不痛快。

“先歇到過年再說。”沈言把錢仔細藏進炕洞裡,又用幾塊磚頭堵好。這是他能想到的最保險的地方,這破炕除了他,估計沒人願意扒開看。

接下來的幾天,沈言徹底成了“閒人”。

他不再早起,每天睡到天大亮才起來,在屋裡簡單活動活動,就鑽進空間裡侍弄那些蔬菜。白菜已經能吃了,他小心地掰了幾片葉子,用靈泉水洗乾淨,直接生吃,脆生生的,帶著點甜味,比食堂的窩窩頭好吃多了。

蘿蔔也長大了,他拔了一個,足有斤把重,皮是紅的,切開裡面雪白,咬一口水汪汪的,又甜又辣。

紅薯藤爬得滿地都是,他翻了翻土,看到下面已經結了幾個小紅薯,紫皮的,估計再過半個月就能挖了。

空間裡的收穫讓他心情大好,連帶著看那堆廢料都順眼多了。他甚至找了幾塊平整的鐵板,用石頭打磨光滑,又找了根結實的木棍當柄,居然真的做了個像模像樣的鋤頭。

院裡的人對他的“無所事事”顯然很關注。

二大爺劉海中在院裡碰到他,陰陽怪氣地說:“小沈啊,年紀輕輕的,別總待著,出去找點活幹,不然喝西北風啊?”

沈言只當沒聽見,低頭走了。

一大爺易中海倒是“好心”,過來問他要不要幫忙找活,說可以託人問問附近的煤廠缺不缺搬運工。沈言婉拒了,說想歇陣子,過了年再找。易中海也沒多勸,只是臨走時看他的眼神有點意味深長。

秦淮茹依舊熱情,隔三差五就端著點玉米糊糊、鹹菜甚麼的過來“探望”,話裡話外打聽他辭工的事,還說傻柱在食堂認識人,可以幫他說說情,讓他回去繼續幹。沈言每次都用“想回老家”的藉口擋回去,次數多了,秦淮茹也看出他不想搭茬,來得就少了。

只有傻柱,真的跑過來敲過一次門,手裡提著個飯盒,裡面是兩個白麵饅頭和一塊紅燒肉。

“沈言,柱哥給你帶吃的了。”傻柱嗓門大,一喊半個院都能聽見,“辭工怕啥?哥給你找!軋鋼廠不行,咱去磚窯廠,照樣掙錢!”

沈言看著他那副真心實意的樣子,心裡有點過意不去,卻還是硬著頭皮拒絕了:“謝謝柱哥,不用了。我打算過陣子就回老家,不在城裡待了。”

“回老家?”傻柱愣了,“你老家還有人?”

“嗯,還有個遠房親戚。”沈言編了個瞎話,“前陣子聯絡上了,讓我回去。”

傻柱這才沒再堅持,把飯盒塞給他:“那行,回去也好,家裡總比外面強。這吃的拿著,路上墊肚子。”

沈言沒法再拒絕,只能收下,說了聲謝謝。看著傻柱轉身離開的背影,他心裡嘆了口氣。這院裡唯一算得上“好人”的,大概就是傻柱了,可惜被算計得太狠。

送走傻柱,沈言關上門,開啟飯盒。白麵饅頭冒著熱氣,紅燒肉油光鋥亮。他沒捨得吃,把饅頭掰成小塊,埋進空間的土裡當肥料——這年代的白麵饅頭,發酵得足,當肥料正好;紅燒肉則用油紙包好,藏進炕洞,打算留著過年吃。

他是真打算過個好年。穿越過來快一個月了,天天累得像條狗,現在有了點積蓄,空間裡又豐收,總該對自己好點。

臘月二十三,小年。

四合院裡開始有了年味。家家戶戶都在掃房、貼窗花,三大爺閻埠貴甚至買了兩掛小鞭炮,掛在門框上,說是等三十晚上放。

沈言也給自己的小耳房做了點“裝飾”——他用撿來的紅綢子邊角料,剪了兩個歪歪扭扭的窗花,貼在窗戶上。紅綢子是他上次去廢品站,從一堆舊衣服裡翻出來的,洗洗還能用。

這天下午,他正準備進空間看看紅薯熟了沒,門突然被敲響了。

“沈言在家嗎?”是二大爺劉海中的聲音,帶著點不耐煩。

沈言皺了皺眉,開啟門:“二大爺,啥事?”

劉海中揹著手,身後跟著閻埠貴和幾個院裡的老人,看樣子是“全院大會”的架勢。

“找你聊聊。”劉海中沒進屋,就站在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聽說你打算回老家?”

“嗯。”沈言心裡納悶,他回不回老家,跟他們有啥關係?

“那正好。”劉海中清了清嗓子,“你這房子,是街道臨時安排的,現在你要走了,就該騰出來了。我家老大馬上要結婚,正缺個婚房,這房子就先給我家吧。”

沈言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這是閻埠貴把他要“回老家”的訊息捅給了劉海中,兩人合起夥來想把他趕走,霸佔這房子。

他還沒說話,閻埠貴就湊上來,假惺惺地說:“小沈啊,你看你也用不上這房子了,給二大爺家救救急,都是一個院的,互相幫襯是應該的。再說了,你回老家,路上也需要盤纏吧?二大爺家也不白要你的房子,給你五毛錢,怎麼樣?”

五毛錢?

沈言差點氣笑了。這倆老頭,還真是一個比一個能算計。五毛錢就想把他唯一的落腳點買走?

“我不打算走了。”沈言看著他們,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老家的親戚捎信來說,那邊也不好過,讓我在城裡再等等。這房子,我還得住著。”

劉海中和閻埠貴都愣住了。

“你不是說要走嗎?”閻埠貴急了,“剛才傻柱還跟我說,你要回老家!”

“那是我沒考慮好。”沈言看著他,眼神冷了冷,“三大爺,我回不回老家,好像跟你沒關係吧?”

閻埠貴被噎了一下,臉漲得通紅。

劉海中臉色沉了下來,他沒想到這鄉下小子居然敢跟他叫板:“沈言,你別給臉不要臉!這房子是街道的,不是你的!讓你騰你就得騰!”

“那你去跟街道說。”沈言寸步不讓,“街道讓我騰,我就騰。只要街道沒說話,誰也別想讓我搬。”

“你!”劉海中氣得吹鬍子瞪眼,指著沈言半天說不出話。他沒想到這平時看著蔫蔫的小子,硬氣起來居然這麼難纏。

旁邊的幾個老人見狀,趕緊打圓場。

“哎呀,都是鄰居,別傷了和氣。”

“小沈啊,二大爺也是著急,你別往心裡去。”

“房子的事,慢慢說,慢慢說。”

劉海中見有人勸,正好借坡下驢,冷哼一聲:“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這房子的事,沒完!”說完,甩袖子走了。

閻埠貴也不敢再多說,狠狠瞪了沈言一眼,跟著溜走了。

看熱鬧的人散了,沈言關上門,靠在門板上,眼神冷得像外面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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