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凡要回村的訊息像長了翅膀,很快傳遍了農學館。先生們捨不得他走,拉著他問東問西,有的塞給他新刊印的農書,有的把自己研究半生的筆記塞給他:“拿著,回去用得上,遇到難題就寫信來問。”
李博士更是拉著他去京郊田莊,把改良後的灌溉系統仔仔細細講了一遍,還讓他帶了些新培育的玉米種子:“這品種抗蟲害,產量高,回去種種看,定能讓村裡人多收幾擔糧。”
沈凡把這些東西一一收好,心裡暖得像揣了個小火爐。他本以為京城是個冷冰冰的地方,沒想到竟也藏著這麼多溫情,像冬天裡擠在一起取暖的貓,看似疏遠,實則心連著心。
周大人特意擺了桌酒席為他踐行。席間,周大人把一本蓋了章的《新農記》遞給她:“這是第一批刊印的,陛下親筆題了字,你帶回去,也算給村裡的鄉親們一個交代。”
沈凡接過書,只見封面上“新農記”三個大字蒼勁有力,果然是皇帝的筆跡。他小心地抱在懷裡,像抱著塊稀世珍寶——這不僅是他和柳文軒的心血,更是天下農戶的希望。
“周大人,謝謝您。”沈凡舉起酒杯,第一次主動喝了口酒,辣得喉嚨發燙,心裡卻敞亮,“若不是您,我這鄉下來的書生,哪能有今天。”
周大人笑了:“是你自己有本事,也是這農桑之事該有新面貌了。回去好好幹,朕……陛下還等著你的好訊息呢。”他頓了頓,又道,“對了,給你備了輛馬車,裝種子和書方便,路上也能快些。”
沈凡心裡一熱,剛想推辭,周大人卻按住他的手:“拿著,這不是給你的,是給那些等著吃飽飯的百姓的。”
離開京城前,沈凡去了趟百草堂。張郎中聽說他要走,拉著他的手捨不得放:“怎麼不多待些日子?我還想跟你討教靈泉水……哦不,是山澗活水的用法呢。”
沈凡知道他還惦記著救命的水,便從葫蘆裡倒出半瓶靈泉水,裝在小瓷瓶裡遞給她:“這水您留著,遇到急病或許能救急,只是……別讓人知道來源。”
張郎中接過瓷瓶,像捧著聖旨似的小心收好:“放心,我懂。”他又塞給沈凡一大包草藥,“這是治風寒和外傷的,路上帶著,以防萬一。”
沈凡還去了阿秀說的親戚家。阿秀已經找到了親人,在京城開了家小繡坊,見沈凡來,高興得眼睛都紅了:“沈公子,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她拿出一匹繡著稻穗圖案的布,“這是我特意給你繡的,回去做件新褂子,也算我謝你當初的救命之恩。”
布上的稻穗金黃飽滿,針腳細密,像真的能結出糧食來。沈凡摸了摸布料,軟乎乎的,心裡也軟乎乎的。
最後,他去集市買了支最漂亮的逗貓棒——羽毛是彩色的,柄上還刻著花紋,花了他整整二兩銀子,肉疼得他直咧嘴,卻還是寶貝似的揣在懷裡。“旺財,這次肯定給你帶個好的。”他小聲嘀咕,像在跟遠方的小狗保證。
出發那天,天剛亮,順安客棧的掌櫃就來敲門,手裡提著個食盒:“沈先生,給你備了些乾糧,路上吃。這京城的糕點,帶回去給村裡人嚐嚐。”
沈凡看著他凍得通紅的手,心裡一暖:“掌櫃的,謝謝您。”
“謝啥,”掌櫃的笑了,“你是個好人,該有好報。以後路過京城,還來我這住。”
馬車駛出京城時,沈凡掀開簾子回頭望。城牆依舊高大,城門處依舊人來人往,可他心裡不再是剛來時的茫然,反而多了份牽掛——這裡有惦記他的人,有他留下的足跡,就像另一個家。
路上比來時順多了。馬車跑得穩,裝著滿車的種子、農書和溫情,沈凡坐在車裡,翻著《新農記》,看著自己和柳文軒的字跡,嘴角忍不住上揚。
路過當初躲雨的破廟,他特意停下,給廟裡的神像添了點香火錢,想起那天一起躲雨的行商和阿秀的琴聲;路過杏林,他又買了一布袋杏子,這次沒人攔他,賣杏的老漢還多送了他幾個:“後生,看著面善,多拿點。”
走了約莫半個月,終於看到了熟悉的村子輪廓。沈凡的心“砰砰”直跳,像揣了只蹦躂的兔子,他掀開車簾,遠遠就看到村口的老槐樹下站著一群人,像等主人回家的貓,伸長了脖子望。
“回來了!沈先生回來了!”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人群頓時湧了過來。
柳文軒跑在最前面,穿著沈凡給他做的舊褂子,頭髮有點亂,卻笑得像朵花:“沈兄!你可算回來了!”
沈凡剛跳下車,就被一群孩子圍住了。小石頭拉著他的衣角:“沈大哥,你帶京城的糖人了嗎?”“你見著皇帝了嗎?他是不是戴著金帽子?”
沈凡笑著從車裡拿出糕點分給孩子們:“糖人沒帶,帶了更好吃的,皇帝……他跟咱們村長差不多,就是穿的衣服好點。”
正說著,一道黃影“嗖”地竄過來,撲到他腿上,是旺財!它長大了不少,像只半大的狼狗,卻還是像小時候一樣,抱著他的腿舔個不停,尾巴搖得像撥浪鼓。
沈凡笑著蹲下來,從懷裡掏出逗貓棒,在它眼前晃了晃。旺財的眼睛瞬間亮了,跟著逗貓棒蹦來蹦去,一會兒跳起來夠,一會兒原地轉圈,逗得大家哈哈大笑。“看,給你帶的禮物。”沈凡把逗貓棒塞到它嘴裡,旺財叼著跑開了,像得了寶貝似的跟其他狗炫耀。
張嬸和李伯也擠過來,拉著他問長問短:“京城是不是跟畫裡一樣?”“皇帝真的會種莊稼?”沈凡一一答了,把帶來的種子分給大家:“這是京城來的新種子,產量高,咱們明年一起種。”
晚上,柳文軒在沈凡的破屋(他一直幫著打掃,還新換了窗戶紙)裡擺了桌酒席,村長和幾個相熟的村民都來了。大家圍著桌子,喝著李伯釀的米酒,吃著張嬸做的菜,聽沈凡講京城的事——農學館的先生、皇宮的菜園、皇帝的黃瓜,聽得大家眼睛發亮。
“沈兄,你真給陛下講了咱們的土豆?”柳文軒激動得臉通紅。
“講了,”沈凡笑著說,“陛下還說,要讓全國都種土豆呢。”
“那咱們的《新農記》……”
“刊印了,”沈凡拿出那本蓋了章的書,遞給柳文軒,“你看,陛下還題了字。”
柳文軒捧著書,手指撫過封面,眼淚“吧嗒吧嗒”掉在書頁上,卻笑得像個孩子:“太好了……太好了……”
沈凡看著他,又看了看滿桌的笑臉,突然覺得,這趟京城沒白去。他不僅帶回了種子和知識,更帶回了讓大家相信“日子會更好”的底氣。
夜深了,大家漸漸散去。沈凡和柳文軒坐在院子裡,看著天上的月亮,旺財趴在他們腳邊,嘴裡還叼著那根逗貓棒。
“沈兄,以後有啥打算?”柳文軒問。
“種莊稼,”沈凡望著村裡的田地,月光下像鋪了層銀霜,“把新種子種下去,把農學館的法子教給大家,讓咱們村、鄰村,甚至更遠的地方,都能吃飽飯。”
柳文軒點點頭:“我跟你一起。”
沈凡笑了,像只找到了歸宿的貓,心裡踏實又溫暖。他知道,未來的路還長,可能會有風雨,可能會有難處,但只要身邊有這些人,有這片土地,有懷裡的農書和心裡的念想,就沒甚麼好怕的。
他摸了摸胸口的玉佩,空間裡的菜大概又長好了,明天得進去摘些新鮮的,給大家做頓好吃的。
嗯,就這麼辦。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