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中終究還是把易中海藏錢的事捅到了街道辦。
他不敢不捅。陳凡那眼神裡的狠戾像毒蛇,纏得他喘不過氣,夜裡一閉眼就是自己和寡婦被扒光了示眾的場景。與其被陳凡慢慢折磨死,不如拼一把,或許還能借街道辦的手,給陳凡找點麻煩。
街道辦的人來了,在全院人的注視下,從易中海家搜出了那些錢票和金銀首飾。易中海百口莫辯,被當場帶走,臨走前看陳凡的眼神,怨毒得像要吃人。
陳凡就站在門口,冷冷地看著,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又一個。
院裡更空了。賈東旭不知何時沒了聲息,大概是疼死了,賈張氏瘋了,整天坐在門口傻笑,嘴裡唸叨著“血……好多血……”;劉海中惶惶不可終日,見了誰都點頭哈腰,活像個喪家犬;秦淮茹抱著孩子,眼神空洞,像尊沒有靈魂的泥塑。
陳凡卻越來越不對勁。
他開始失眠,整夜整夜地坐在院裡,對著空氣說話,時而狂笑,時而痛哭。黑泉的力量越來越強,他的身體越來越好,力氣大得能一拳砸穿土牆,可腦子卻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越來越渾。
他總覺得有人在跟他說話。
是許大茂的聲音,在枯井裡哀嚎,說脖子被石頭壓斷了,疼得厲害;是傻柱的聲音,在亂葬崗裡哭,說胳膊斷了,冷得慌;是賈張氏的聲音,在耳邊尖叫,說胳膊上的肉被剜下來了,血流不止……
這些聲音像無數只蟲子,鑽進他的耳朵,爬進他的腦子,日夜啃噬著他的神經。
“閉嘴!都給我閉嘴!”
他會突然發狂,拿起槍對著空無一人的院子掃射,子彈打在牆上,濺起一片塵土,嚇得院裡的人縮在屋裡,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陳建國看著兒子一天天瘋癲,心裡又疼又怕。他試過勸,試過哭,甚至試過用黑泉潑他,可都沒用。陳凡只是瞪著血紅的眼睛看著他,嘴裡唸叨著:“爹……他們都來了……好多人……你看……”
陳建國知道,兒子的精神徹底垮了。那黑泉,那沾滿鮮血的殺戮,終究還是把他自己拖進了地獄。
這天,陳凡又坐在院裡傻笑,手裡把玩著一顆空間裡結出的血紅色果實,像捧著一顆跳動的心臟。
“甜……真甜……”他一邊笑一邊啃,血紅色的汁液順著嘴角往下淌,像在吐血。
秦淮茹抱著槐花,縮在屋裡,看著窗外陳凡那瘋癲的樣子,眼淚無聲地往下掉。她後悔了,後悔當初不該算計陳凡,後悔沒早點帶著孩子跑。可現在,一切都晚了。
突然,陳凡停止了笑,猛地抬起頭,眼神直勾勾地盯著秦淮茹家的方向,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秦淮茹……你看……傻柱來接你了……”
秦淮茹嚇得魂飛魄散,死死捂住槐花的嘴,不敢發出一絲聲音。
陳凡站起身,一步步走向秦淮茹家,手裡還攥著那顆沒吃完的血果,紅色的汁液滴在地上,像一串血珠。
“開門……開門啊……”他一邊砸門一邊笑,“傻柱在下面等急了……我送你下去……”
門板被他砸得咚咚響,眼看就要被砸破。秦淮茹抱著孩子,縮在牆角,渾身發抖,絕望像潮水一樣淹沒了她。
就在這時,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擴音器的喊話聲:
“裡面的人聽著!你已經被包圍了!放下武器!出來投降!”
陳凡砸門的動作停了,愣了一下,隨即狂笑起來:“哈哈哈哈!來了!終於來了!你們終於來接我了!”
他轉身衝向院門,速度快得像一陣風。
陳建國從屋裡衝出來,想拉住他,卻被他一把甩開:“爹!你看!他們來接我了!好多人!都穿著黑衣服!跟我一樣……都帶著血……”
院門外,黑壓壓的一片,全是穿著制服的警察,手裡端著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院門。為首的是趙軍官,他臉色凝重,看著院門的方向,眼神複雜。
他終究還是報了警。陳凡的瘋癲和殺戮已經超出了他的控制,再放任下去,不知道會鬧出多大的亂子。更何況,軍區裡已經有人查到了他和陳凡的交易,他必須做出了斷。
“陳凡!出來投降!”趙軍官拿著擴音器喊道,“你還有機會!”
“機會?”陳凡猛地拉開院門,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那顆血果,臉上身上全是紅色的汁液,像剛從血池裡爬出來,“我不需要機會!我等你們很久了!”
他的眼神渙散,卻又透著一股瘋狂的興奮,彷彿看到的不是槍口,而是親人。
“許大茂……傻柱……賈張氏……你們看……我來了……”他喃喃著,張開雙臂,像要擁抱甚麼。
“放下武器!”警察厲聲喊道,手指扣在扳機上,隨時準備射擊。
“武器?”陳凡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血果,又看了看腰間的槍,突然笑了,“對……我有這個……”
他猛地拔出槍,不是對準警察,而是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小凡!不要!”陳建國衝了出來,撕心裂肺地喊道。
陳凡轉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閃過一絲清明,隨即又被瘋狂覆蓋:“爹……對不起……我回不去了……你……好好活著……”
他沒有扣動扳機。
因為警察開槍了。
“砰!砰!砰!”
幾聲槍響,在寂靜的四合院裡格外刺耳。
陳凡的身體晃了晃,低頭看了看胸口,鮮血從衣服裡湧出來,染紅了他手裡的血果。他似乎沒感覺到疼,只是愣愣地看著,然後緩緩倒了下去。
倒下的瞬間,他好像看到了爹在對他笑,看到了剛到四合院時,那個眼神清澈的自己,還看到了許大茂、傻柱、賈張氏……他們都在對他笑,笑得像廟裡的泥塑。
“原來……你們都在啊……”
他笑了,嘴角咧開一個大大的弧度,鮮血從嘴裡湧出來,染紅了身下的土地。
眼睛,永遠地閉上了。
陳建國衝過去,抱住陳凡的屍體,哭得撕心裂肺:“小凡!我的兒啊!你醒醒啊!爹不怪你了……爹不怪你了……”
可屍體已經冰冷,再也不會回應他。
警察衝了進來,確認陳凡已經死亡,收隊離開。趙軍官站在門口,看著陳凡的屍體,嘆了口氣,轉身離去。他知道,這件事還沒完,但至少,暫時結束了。
四合院又恢復了寂靜,只剩下陳建國的哭聲,還有秦淮茹壓抑的啜泣。
陽光照在陳凡的屍體上,照在那片被染紅的土地上,照在滿院的狼藉和血腥上,卻怎麼也驅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陳凡死了。
死在了他最瘋狂的時候,死在了他曾經最想掌控的四合院裡。
他沒有跑,也沒想跑。或許在他心裡,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殺戮的盡頭,終究是毀滅,要麼毀滅別人,要麼毀滅自己。他選擇了後者,或者說,是被自己的瘋狂和戾氣,推向了後者。
幾天後,陳建國拖著病體,把陳凡埋在了院子後面的菜地裡,就在他自己未來的那塊墳地旁邊。沒有墓碑,只有一抔新土,和旁邊陳凡母親的墳,湊成了一個完整的家。
埋了兒子,陳建國鎖上了院門,再也沒有出來。有人說他餓死了,有人說他病死了,沒人知道確切的訊息。
秦淮茹帶著孩子,離開了四合院,沒人知道去了哪裡。據說有人在南方看到過她,頭髮白了大半,抱著一個傻了的孩子,在街邊乞討,嘴裡總是念叨著“別殺人……別殺人……”
劉海中因為舉報易中海有功,沒被追究和寡婦的事,但也沒了往日的風光,在廠裡被邊緣化,沒過幾年就退休了,老死在一個沒人知道的小衚衕裡。
易中海被查出貪汙,判了刑,出獄後成了孤家寡人,在養老院裡苟延殘喘,臨死前總是對著牆唸叨“我沒錯……我沒錯……”
曾經雞飛狗跳、血雨腥風的四合院,漸漸被人遺忘。
幾十年後,這裡被拆了,蓋起了高樓大廈,車水馬龍,人聲鼎沸。
沒人知道,在這片繁華的土地下,埋著一個叫陳凡的年輕人,埋著他的瘋狂、他的戾氣、他的罪孽,還有他那被黑泉和殺戮徹底吞噬的、本該平凡的一生。
只有偶爾在深夜,住在高樓裡的人會說,好像聽到了有人在哭,還有人在狂笑,聽得人心裡發毛。
或許,那是陳凡的魂,還困在這片土地上,困在他自己親手製造的地獄裡,永遠也出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