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來鎮的秋，總帶著金燦燦的暖意。李平安站在自家新蓋的瓦房前，看著院裡晾曬的玉米棒子，嘴角忍不住揚起。
這幾年，日子像是被施了肥的莊稼，肉眼可見地好起來。
靠著往張府送辣椒、桃子，後來又添了番茄、黃瓜，他攢下了不少錢。去年秋收後，他請了鎮上的工匠，把家裡的土坯房推倒，蓋了五間寬敞明亮的瓦房，還圍了個大大的院子，引得鄰里都來參觀。
李老漢逢人就咧著嘴笑，趙氏則總在一旁唸叨：“都是平安的功勞，這孩子，打小就踏實。”
王大爺更是打趣：“平安現在是咱們雲來鎮的‘小財主’了，該娶個媳婦了！”
每次聽到這話，李平安都會紅了臉，低頭嘿嘿笑。
他心裡，早就有了個人選。
是二丫。
當年那個扎著羊角辮、總愛跟在他身後的小姑娘，如今已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眼睛還是圓圓的，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梨渦，幹活麻利，性子也溫順，幫著劉寡婦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柱子的腿好了後，劉寡婦看二丫懂事，便認了她做乾女兒。
李平安這些年明裡暗裡幫了劉寡婦家不少，送糧食，送錢，二丫都看在眼裡，對他也漸漸多了幾分不一樣的情愫。只是兩人都臉皮薄，誰也沒先開口。
這天，李平安剛從縣城送完貨回來，王大爺就堵在了門口，神神秘秘地說：“平安，跟你說個事。”
“王大爺您說。”
“我跟你劉嬸合計了，”王大爺拍了拍他的肩膀，“二丫那姑娘，你也知道，勤快、懂事，跟你正好配。我想做個媒人，把這事定下來，你看咋樣？”
李平安的心“咯噔”一下，臉上瞬間熱了起來，半天說不出話。
“咋了？你不願意？”王大爺挑眉。
“不是不是！”李平安連忙擺手，聲音都有點發顫，“我願意！就是……就是怕二丫不願意。”
“這你放心！”王大爺哈哈大笑，“我早就問過二丫了，那姑娘臉紅得跟你這辣椒似的，沒說不願意！”
李平安這才鬆了口氣，心裡像是揣了個暖爐，燙得他渾身都舒服。
“那……那我爹孃那邊……”
“我去說！”王大爺拍著胸脯，“你爹孃早就盼著你成家了！”
事情定得很順利。
李老漢和趙氏一聽，樂得合不攏嘴，當天就託王大爺送去了彩禮——兩匹棉布，二十斤米，還有李平安特意從空間裡摘的一籃子又大又紅的蘋果，算是見面禮。
劉寡婦看著彩禮，拉著二丫的手，眼圈紅紅的：“好孩子，以後就有好日子過了。”
二丫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臉紅得能滴出血來，卻偷偷抬眼看了看李平安的方向，眼裡藏著笑意。
婚期定在了秋收後的十月初八，是鎮上的先生算的好日子，宜嫁娶。
從定親到成婚，還有一個月。李平安每天都像是踩在雲彩上，幹活都哼著不成調的小曲。他把院子重新收拾了一遍，又請人打了一套新傢俱，紅漆刷得亮堂堂的，擺在新房裡，看著就喜慶。
趙氏則忙著縫新被褥，納鞋底，嘴裡唸叨著：“二丫那孩子瘦，得多做兩床厚被子……”
李老漢也沒閒著，挨家挨戶地請人，定下了成親那天要幫忙的人，又去鎮上訂了豬肉、酒水，忙得腳不沾地。
空間裡的作物，李平安也打理得格外用心。他特意種了些寓意好的東西，紅棗、花生、桂圓、蓮子，打算成親那天用，取個“早生貴子”的彩頭。這些東西在空間裡長得格外好，紅棗又大又甜，花生飽滿，桂圓汁水充足。
成親前一天，雲來鎮下起了小雨，不大，卻把空氣洗得格外清新。
李平安把新房最後打掃了一遍，看著牆上貼著的大紅“囍”字，心裡既緊張又期待。他想起小時候剛轉世時的茫然，想起那些揮之不去的血腥噩夢，再看看眼前這亮堂的屋子，這滿院的煙火氣，只覺得像一場不真實的夢。
“平安，過來試試新衣裳。”趙氏拿著一件新做的青布長衫走進來，眼裡滿是欣慰。
李平安接過穿上，趙氏幫他理了理衣領，又擦了擦他臉上的灰，嘆道：“真好，我家平安長大了，要娶媳婦了。”
李平安鼻子有點酸，抱了抱娘：“娘，以後我會好好孝順你和爹的。”
“傻孩子，跟你媳婦好好過日子，就是對我們最大的孝順。”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李平安就起來了。
換上新衣裳，梳了個整齊的髮髻，他站在鏡子前照了照，鏡裡的青年眉眼清秀，帶著點憨厚，早已沒了半分前世的凌厲。
“走了，接媳婦去！”李老漢拍了拍他的背，眼裡全是笑意。
迎親的隊伍熱熱鬧鬧地出發了，敲鑼的，打鼓的，還有幾個半大的孩子跟著起鬨，把小鎮的寧靜徹底打破。李平安騎著租來的一匹棗紅馬，胸前戴著大紅花，臉上笑得合不攏嘴。
到了劉寡婦家，二丫早已打扮妥當。
她穿著一身紅嫁衣，蓋著紅蓋頭，端坐在炕沿上，身姿窈窕。雖然看不見臉，但從那微微顫抖的肩膀，能看出她的緊張。
李平安上前，按照規矩，小心翼翼地把二丫背起來。入手輕飄飄的，卻讓他心裡沉甸甸的，像是接過了一份要用一生去守護的責任。
“走吧。”劉寡婦的聲音有點哽咽，把一個紅布包塞到二丫手裡，“到了婆家，要懂事，要孝順……”
二丫在蓋頭下點了點頭，沒說話。
迎親隊伍往回走，一路鞭炮齊鳴，鑼鼓喧天。鎮上的人都出來看熱鬧，笑著打趣：“平安，可得好好待二丫啊！”
“二丫真是好福氣！”
李平安笑著應著，腳步輕快，心裡甜滋滋的。
拜堂儀式在院裡舉行。
天地桌擺著李平安提前準備好的紅棗、花生、桂圓、蓮子，還有一個大豬頭，香燭繚繞。
“一拜天地！”
李平安和二丫並肩跪下，對著天地磕了頭。
“二拜高堂！”
他們轉向李老漢和趙氏，磕了頭。趙氏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連忙把早就準備好的紅包塞到二丫手裡。
“夫妻對拜！”
李平安和二丫相對跪下，磕了頭。起身時，李平安不小心碰了二丫的胳膊，兩人都紅了臉，偷偷看了對方一眼，又趕緊低下頭。
“送入洞房！”
隨著司儀的喊聲，幾個年輕媳婦簇擁著二丫進了新房，李平安則留在院裡招呼客人。
酒席擺了二十多桌，院裡院外都坐滿了人。李老漢和趙氏忙著給客人倒酒，李平安則挨桌敬酒，雖然不善言辭，但臉上的笑容從未斷過。
王大爺喝得紅光滿面，拉著李平安的手說：“平安啊，以後就是大人了，要扛起家的責任了。好好跟二丫過日子，生幾個大胖小子！”
“哎，我知道了，謝謝王大爺。”
劉寡婦也來了，看著熱熱鬧鬧的場面，擦了擦眼淚，對李平安說：“二丫脾氣好，但有時候有點倔，你多讓著她點。”
“我會的，劉嬸您放心。”
酒席熱熱鬧鬧地開到傍晚，客人們才漸漸散去。院裡杯盤狼藉，空氣中還瀰漫著酒肉的香氣。
李平安送走最後一個客人，累得癱坐在椅子上，卻一點也不覺得乏。趙氏端來一碗醒酒湯，笑著說：“快去看看二丫吧，她一個人在屋裡，該害怕了。”
李平安點點頭，喝了醒酒湯，整理了一下衣裳，深吸一口氣，朝著新房走去。
推開門，屋裡很安靜，只有紅燭在跳動，映得滿室通紅。
二丫還坐在炕沿上，蓋著紅蓋頭，一動不動，像個精緻的木偶。
李平安走到她面前，有點緊張，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他想起前世那些刀光劍影，從未有過這樣的侷促。
“那個……我把蓋頭掀了？”他小聲問。
二丫在蓋頭下點了點頭。
李平安拿起旁邊的秤桿，輕輕挑開了紅蓋頭。
一張清秀的臉龐露了出來，柳葉眉，杏核眼，鼻樑小巧，嘴唇紅紅的，正是二丫。她的臉頰通紅，眼神有點怯怯的，不敢看李平安。
“你……你餓不餓？我讓娘給你留了點吃的。”李平安結結巴巴地說。
二丫搖搖頭，小聲說：“不餓。”
兩人都沒說話，屋裡只剩下燭火噼啪的聲音，氣氛有點尷尬，卻又帶著點甜甜的曖昧。
還是二丫先開了口，她指了指桌上的紅棗花生，輕聲問：“這些……是你種的嗎？”
“嗯。”李平安點點頭，“從地裡種的，特意留著今天用的。”他沒說空間的事，這是他心底最深的秘密，暫時還不想讓別人知道。
“真好看，也好吃。”二丫拿起一顆紅棗，小口咬了一口，眼睛彎成了月牙，“比鎮上買的甜。”
看到她笑，李平安也放鬆下來，撓了撓頭：“你要是喜歡，以後我天天給你種。”
二丫的臉更紅了，低下頭，小聲說：“嗯。”
那天晚上，兩人說了很多話。
李平安講他種地的趣事，講去縣城送貨遇到的新鮮事；二丫則講她小時候的事，講幫劉寡婦幹活的日子。雖然都是些平常瑣事，卻覺得有說不完的話。
紅燭燃盡，天色漸明。
李平安看著身邊熟睡的二丫，她的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做了甚麼夢。他輕輕幫她撫平眉頭，心裡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溫柔。
這就是他的妻子了。
是他要相伴一生的人。
沒有殺伐，沒有爭鬥，只有這樣平平淡淡的日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守著這個家，守著彼此。
他想起意識深處的種植空間，那裡的作物還在安靜地生長，泉水汩汩流淌。這個秘密，他或許永遠不會告訴二丫，或許有一天，在某個合適的時機，會慢慢說給她聽。
但現在，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有了家，有了牽掛，有了在這凡塵俗世裡，穩穩紮根的理由。
窗外，第一縷陽光照了進來，落在炕上，暖洋洋的。
新的一天開始了。
也是他和二丫，嶄新生活的開始。
李平安笑了笑，輕輕躺下，閉上眼睛。聞著身邊淡淡的皂角香，聽著窗外漸漸響起的雞叫和人語，他覺得，這人間煙火，真好。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