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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叢林法則

2026-01-24 作者:淺夢星眠

石毅站在“隕星臺”上,腳下的青石板被歷代修士的血浸透,泛著暗沉的油光。臺邊新立了塊木牌,上面用炭筆寫著昨夜的傷亡:“獵魔三隊,全滅;守糧七隊,剩三人;骨魔新增‘腐骨騎’,需以罡火破之。”

字跡潦草,像是隨手塗抹,卻比任何檄文都更刺目。

“護城使,”身後傳來腳步聲,是負責清點物資的老修士,聲音帶著哭腔,“最後一批療傷丹也快用完了,靜心谷的傷兵……已經開始用草灰止血了。”

石毅沒有回頭,目光依舊盯著遠處的“黑風嶺”——那裡是骨魔囤積糧草的地方,也是碎道平原眼下最需要奪取的據點。“讓各隊勻一勻,把高階修士的丹藥分下去,傷兵不能等。”

“可……高階修士若是沒丹藥,怕是頂不住腐骨騎的衝擊。”老修士猶豫道。

“那就讓他們頂不住也要頂。”石毅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斷鋒匕的紋路,“黑風嶺必須拿下,否則再過三日,全城都會斷糧。到時候,不用骨魔動手,我們自己就會內訌。”

老修士張了張嘴,終究沒再說甚麼,低頭退了下去。他知道石毅說的是實話,在這碎道平原,“公平”二字早已被餓肚子的現實碾碎。高階修士能活著,是因為他們能殺更多骨魔,能守住更多人,所以他們理應得到更多資源——這不是道理,是叢林裡最直白的生存邏輯。

石毅看著老修士的背影,緩緩閉上眼。

他想起十年前,自己剛接任護城使時,還試圖推行“資源均分制”,想讓每個修士都能分到足夠的丹藥和靈石。結果呢?高階修士因資源不足,在一次骨魔突襲中折損過半,導致三座衛星城被屠,死了上萬人。

那一次,他在屍堆裡找到了那個曾對他說“資源該人人有份”的年輕修士,對方的屍體被啃得只剩半條胳膊,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靈米餅——那是他從高階修士那裡“勻”來的。

從那天起,石毅就明白了:修真界從來不是甚麼“大道公平”的淨土,而是赤裸裸的叢林。獅子吃狼,狼吃羊,羊吃草,弱肉強食,天經地義。你想讓羊和獅子分一樣的肉,最終只會讓兩者都死在更強的掠食者口中。

“護城使,各隊隊長到齊了。”親衛的聲音將他從回憶中拉回。

石毅睜開眼,轉身走向議事廳。廳內的修士們個個帶傷,有的斷了胳膊,有的瞎了眼睛,卻都挺直著腰桿,眼神裡燃燒著對生存的渴望。他們是碎道平原的“獅子”,是能啃動骨魔的尖牙。

“黑風嶺的情況,你們都清楚。”石毅將一張粗糙的地圖拍在桌上,“骨魔在嶺上布了三千腐骨騎,還有四座屍火臺。我們的目標,是燒了他們的糧草,斷了他們的後路。”

他指向地圖上的一處峽谷:“破曉時分,一隊從正面佯攻,吸引腐骨騎注意;二隊和三隊從側翼的‘一線天’繞過去,毀掉屍火臺;我帶主力直撲糧倉,速戰速決。”

“護城使,一線天太窄,若是被腐骨騎堵住,二隊和三隊就是死路一條!”二隊隊長急聲道,他的兒子就在三隊。

“所以他們必須死戰。”石毅的目光掃過眾人,“一線天是唯一能繞後的路,要麼他們死在裡面,為我們爭取時間;要麼我們所有人餓死在共生城。選一個。”

廳內鴉雀無聲。

二隊隊長的拳頭捏得發白,指節咯咯作響,最終卻只是重重一拳砸在桌上:“我去!讓我兒子……跟在後面撿漏!”

沒人覺得石毅冷酷,因為他們都懂——在這叢林裡,同情是最沒用的東西。你為了保護一隻羊,就可能讓整個狼群餓死;你為了保全一隊人,就可能讓全城人陪葬。

石毅看著他們,補充道:“攻下黑風嶺,所有糧草,優先分給參戰的隊伍,高階修士加倍。”

這話一出,修士們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剛才的沉重被一股悍勇取代。他們不是不怕死,只是知道,死了能讓活著的人分到更多糧,能讓自己的家人活下去,這死就有價值。

破曉時分,黑風嶺響起了震天的廝殺。

一隊的修士們像瘋了一樣衝向骨魔的防線,他們大多是低階修士,修為最高的也只是築基期,手裡的法器多是些生鏽的刀劍。他們的任務不是殺敵,是吸引火力,是用自己的命,為後面的隊伍鋪路。

“殺啊!為了糧食!”一個斷了腿的修士抱著骨魔的腿,咬碎了對方的膝蓋骨,自己則被另一頭骨魔撕成了兩半。

“爹!娘!我能讓你們吃上飯了!”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引爆了自己的道基,與三座屍火臺同歸於盡,血肉濺在衝鋒的同伴身上,像極了熟透的靈果。

一線天裡,二隊和三隊正在與腐骨騎死拼。峽谷太窄,修士們只能一個接一個地往上衝,前面的倒下了,後面的踩著屍體繼續上。二隊隊長的兒子被腐骨騎的骨矛刺穿了胸膛,臨死前還死死拽著對方的韁繩,讓後面的修士有機會砍下腐骨騎的頭顱。

“好小子……像你爹!”二隊隊長大吼著,眼眶通紅,卻砍得更狠了。

石毅帶著主力衝進糧倉時,骨魔的守衛已經被吸引了大半。他的斷鋒匕如同死神的鐮刀,每一次揮出都帶走一頭骨魔的性命,匕身的血順著紋路流淌,像是在貪婪地吮吸著生機。

“放火!”

隨著石毅一聲令下,修士們將帶來的火油潑在糧草上,點燃了火把。熊熊烈火沖天而起,照亮了黑風嶺的天空,也照亮了修士們沾滿血汙的臉。

骨魔們發出絕望的嘶吼,瘋狂地衝向糧倉,卻被石毅的隊伍死死攔住。

“想搶回去?問過我的刀!”石毅一腳踹飛一頭骨魔,斷鋒匕刺穿了它的眼窩,“這是我們用命換來的糧食,誰也別想動!”

當火勢漸漸平息,黑風嶺的糧草已化為灰燼。石毅帶著隊伍撤退時,回頭看了一眼一線天——那裡已經沒有廝殺聲,只有密密麻麻的屍體,像塞滿了峽谷的柴火。

回到共生城,修士們開始分糧。

高階修士分到的糧袋鼓鼓囊囊,裡面不僅有靈米,還有幾塊風乾的獸肉;低階修士的糧袋則癟了不少,只有一些糙米和野菜;至於那些沒能參加戰鬥的老弱病殘,只能分到一點點穀糠,勉強吊著性命。

一個老婆婆顫巍巍地接過穀糠,看著不遠處高階修士手中的獸肉,渾濁的眼睛裡沒有羨慕,只有麻木。她的兒子昨天死在了黑風嶺,是一隊的修士,用命換來了這些穀糠。

“夠了……夠老婆子活幾天了。”她喃喃自語,轉身慢慢走回自己的草屋。

石毅站在城牆上,看著這一切,斷鋒匕上的血已經凝固。他知道有人在背後罵他“偏心”“冷血”,但他不在乎。

他曾見過公平的下場——那就是所有人一起死。

在這修真界,公平就像黑風嶺的霧氣,看著很美,一吹就散。你給了弱者和強者一樣的資源,強者會因得不到足夠的滋養而變弱,弱者則會因守不住資源而被搶走,最終被更強的掠食者一鍋端。

就像叢林裡的獅群,雄獅要吃最肥的肉,因為它要守住領地;母獅要吃次一等的,因為它要捕獵;幼獅只能吃剩下的,因為它們還沒能力爭奪。若是強行把肉均分,獅群只會在與鬣狗的爭鬥中滅亡。

“護城使,骨魔退了。”親衛來報,聲音裡帶著一絲輕鬆,“他們沒了糧草,暫時不敢進攻了。”

石毅點點頭,目光投向迷霧林的深處。那裡,還有更強大的存在在窺伺,還有更殘酷的戰鬥在等待。他知道,這次的勝利只是暫時的,用不了多久,他們又要為了下一口糧食,下一塊靈石,甚至下一口空氣,揮起手中的刀。

這就是修真界的真相。

沒有那麼多“大道至公”的廢話,沒有那麼多“悲憫眾生”的矯情,只有“強則生,弱則滅”的霸道。

你強,你就能分到更多糧食,就能佔據更好的修煉資源,就能在骨魔來襲時活下來;你弱,你就只能吃穀糠,只能在最危險的地方送死,只能眼睜睜看著親人餓死卻無能為力。

石毅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沾滿了血,有骨魔的,也有同伴的。他曾為了保護高階修士,放棄過救援低階隊伍;曾為了節省丹藥,眼睜睜看著傷兵死去;曾為了奪取資源,主動挑起過與其他勢力的爭鬥。

他不後悔。

因為他知道,在這叢林裡,想讓更多人活下去,就必須有人做那個“不公平”的人,做那個手握屠刀的獅子。

傍晚時分,共生城的炊煙裊裊升起。

高階修士的院子裡飄著肉香,低階修士的住處傳來野菜湯的味道,老弱病殘的草屋則只有一點點穀糠的氣息。

石毅坐在隕星臺上,啃著一塊乾硬的靈米餅。餅很粗糙,剌得嗓子疼,卻能提供最實在的能量。

遠處,幾個孩童正在模仿白天的戰鬥,他們用木棍當刀,用石頭當骨魔,嘴裡喊著“殺啊”“衝啊”,臉上沾著泥土,眼神卻亮得驚人。

他們或許還不懂甚麼是叢林法則,但他們已經在用最本能的方式,學習著如何成為“強者”。

石毅看著他們,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

這就是碎道平原,這就是修真界。

赤裸裸,血淋淋,卻也充滿了最原始的生命力。

它不美好,甚至很殘酷,卻真實得讓人無法反駁。

強則生,弱則滅。

沒有道理可講,沒有公平可言,只有不停地變強,不停地殺戮,才能在這片叢林裡,活下去,守住想守住的人,看到明天的太陽。

石毅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握緊了斷鋒匕。

明天,又會是新的一天。

或許會有新的骨魔來襲,或許會有新的據點要爭奪,或許又會有很多人死去。

但只要他還站在這裡,只要碎道平原的“獅子”們還能揮舞刀劍,這叢林裡的生存遊戲,就會繼續下去。

用最霸道的法則,書寫最真實的生存。

這,就是修真界的底色。

從未改變,也從未需要改變。

因為弱者的哀嚎,永遠抵不過強者的刀鋒。

而活下去,才是對這法則,最有力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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