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魂崖的硝煙尚未散盡,西漠的“黑石城”便傳來了更令人心悸的訊息——整座城被魔修圍困三月,城內糧絕,昨日城破,十萬軍民無一生還,城牆被染成血色,遠遠望去,如同一塊巨大的血玉。
傳訊的修士跪在玄門大殿前,渾身浴血,聲音嘶啞:“沈門主,黑石城守將……最後一刻燃盡元嬰,才送出這道訊息……魔修……魔修手裡有‘化魔幡’!”
“化魔幡?”沈言猛地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厲色。那是魔門至寶,以百萬生魂煉製,幡動則生靈塗炭,當年魔主便是靠它攻破了三座大宗,後來不知所蹤,沒想到竟落在了殘餘的魔修手中。
青硯臉色煞白:“師父,黑石城是西漠重鎮,一旦失守,魔修便可長驅直入,南域……”
“不必多言。”沈言打斷他,聲音冷得像冰,“傳我命令,玄門全員備戰,一刻鐘後,兵發黑石城!”
一刻鐘後,玄門山門前,三千弟子整裝待發。與上次不同,這次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壓抑的怒火,破妄刀在陽光下閃爍著冰冷的鋒芒,鎮嶽盾上刻畫的符文隱隱發光。沈言一身玄色道袍,腰間懸著萬葉囊,囊內裝著為犧牲者準備的骨灰罈——這一次,他要讓每一個隕落的生靈,都能魂歸故土。
“記住黑石城的十萬亡魂。”沈言的聲音在隊伍上空迴盪,“我們手中的刀,不僅是為了殺敵,更是為了不讓這樣的悲劇重演。”
“殺!殺!殺!”
三千弟子齊聲怒吼,聲震雲霄。踏雪麟駒揚起前蹄,帶著怒火與殺意,朝著西漠疾馳而去。
三日後,黑石城外。
殘陽如血,映照著殘破的城牆。城牆上,密密麻麻地釘著軍民的屍體,有的被開膛破肚,有的被剝皮抽筋,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血腥味和腐臭味,連飛過的烏鴉都發出淒厲的慘叫。
城門口,一群魔修正圍著一面黑色的幡旗狂歡。那幡旗上佈滿了扭曲的人臉,散發著濃郁的黑氣,正是化魔幡。幡下,一個身著血色長袍的中年修士坐在白骨堆上,手中把玩著一顆頭顱,臉上露出病態的笑容——他是血煞堂的二把手“血無常”,也是這次屠城的主謀。
“哈哈哈!這些凡人的哀嚎,真是世間最美妙的樂章!”血無常狂笑著,將手中的頭顱扔給身邊的魔修,“去,把剩下的活口都帶到幡下,讓化魔幡再飽餐一頓!”
“是,堂主!”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血無常抬頭望去,只見地平線上出現一道金色的洪流,如同怒濤般奔湧而來,為首的那道玄色身影,散發著讓他靈魂都為之戰慄的氣息。
“沈言?!”血無常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眼中閃過一絲恐懼,但很快便被瘋狂取代,“來得正好!本尊正要拿你的頭顱,來祭奠化魔幡!”
他猛地揮動化魔幡,幡上的人臉發出淒厲的尖嘯,無數黑色的觸手從幡中飛出,如同毒蛇般射向沈言等人。
“佈陣!”沈言一聲令下,三千玄門弟子迅速結成“玄水大陣”。青石板般的靈力盾牆拔地而起,將黑色觸手盡數擋在外面,盾牆上的符文閃爍,將黑氣淨化成無害的靈氣。
“有點意思。”沈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赤金色的長弓——那是他用星髓鐵和地脈樹的枝幹煉製的“裂日弓”,弓弦一動,便有驚雷之聲。
他彎弓搭箭,指尖凝聚起一道赤金色的箭芒,箭芒上纏繞著靈焰,發出噼啪的燃燒聲。
“死!”
沈言鬆開弓弦,裂日弓發出一聲龍吟般的巨響,赤金色的箭芒如同流星般射向化魔幡。
“不好!”血無常臉色劇變,急忙催動化魔幡抵擋。無數黑色觸手凝聚成一面巨盾,擋在幡前。
“轟!”
箭芒與巨盾碰撞,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赤金色的靈焰如同燎原之火,瞬間吞噬了黑色巨盾,箭芒餘勢不減,狠狠射在化魔幡上。
“嗤啦!”
化魔幡上的黑氣如同冰雪遇陽般消融,幡面被射穿一個大洞,上面的人臉發出痛苦的哀嚎,氣息瞬間萎靡下去。
“不!我的化魔幡!”血無常目眥欲裂,一口鮮血噴在幡上,試圖修復損傷。
沈言沒有給他機會,裂日弓再次拉滿,三箭連珠射出,分別射向城門口的三名魔修頭領。
“噗!噗!噗!”
三名師領甚至沒反應過來,便被箭芒洞穿了眉心,屍體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殺!”沈言一聲令下,玄門弟子如同潮水般湧向城門。破妄刀劈開魔修的骨刃,鎮嶽盾撞開魔修的防禦,靈焰符如同火雨般落下,將魔修的屍體焚燒成灰燼。
沈言一馬當先,衝入魔修陣中。他沒有用裂日弓,只是赤手空拳,《九轉玄功》運轉到極致,赤金色的靈光在他體表形成一層鎧甲,所過之處,魔修如同被狂風掃過的落葉,紛紛倒飛出去,骨骼碎裂聲和慘叫聲不絕於耳。
“沈言!我跟你拼了!”血無常徹底瘋狂了,他燃燒精血,將化魔幡的力量催動到極致。幡上的人臉盡數睜開眼睛,發出刺耳的尖嘯,無數冤魂從幡中飛出,如同黑色的潮水,撲向沈言。
這些冤魂都是黑石城的亡魂,被化魔幡控制,失去了神智,只能本能地攻擊生靈。玄門弟子們見狀,都有些束手束腳,不忍傷害這些無辜的亡魂。
“孽障!”沈言怒喝一聲,體內靈焰暴漲,形成一道巨大的火牆。火牆不燒肉身,只燒邪祟,那些冤魂一碰到火牆,便發出解脫般的嘆息,化作點點金光消散。
“不!你不能這樣!”血無常失聲尖叫。這些冤魂是化魔幡的力量源泉,被沈言淨化一個,化魔幡的力量便弱一分。
沈言沒有理會他,只是一步步走向化魔幡。靈焰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柄長劍,劍身流淌著赤金色的光芒,正是用幽冥寒鐵和星髓鐵混合煉製的“斬魂劍”,專破魂魄邪祟。
“以我玄功,斬盡邪祟!”
沈言揮劍斬下,赤金色的劍氣如同瀑布般落下,將化魔幡上的黑氣盡數斬斷。幡上的人臉發出最後的哀嚎,徹底失去了聲息。
化魔幡,碎了。
血無常看著破碎的幡旗,眼中充滿了絕望。他知道,自己徹底完了。
沈言走到他面前,斬魂劍抵在他的咽喉上:“為甚麼要屠城?”
血無常慘笑一聲:“為甚麼?因為你們這些正道修士,總是高高在上,視我等魔修為異類!當年魔主大人何等神威,卻被你逼得自爆元嬰!今日,我便是要讓你嚐嚐,失去一切的滋味!”
“你不懂。”沈言搖了搖頭,“我們不是視你們為異類,是視你們的殺戮為仇敵。若你們能放下屠刀,與凡人共生,誰又願意刀劍相向?”
“哈哈哈!共生?你騙誰!”血無常眼中閃過一絲瘋狂,“我就算是死,也要拉你墊背!”
他猛地撲向沈言,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淬毒的匕首,刺向沈言的心臟。
沈言眼神一冷,斬魂劍一揮,血無常的頭顱便飛了出去,眼中還殘留著難以置信的神色。
城門口的廝殺漸漸平息。三千玄門弟子,以傷亡八百的代價,將所有魔修盡數斬殺。黑石城內,再也聽不到魔修的狂笑,只剩下風吹過廢墟的嗚咽聲。
沈言走進黑石城,看著滿地的屍體和廢墟,心中一片沉重。他揮手打出靈焰,將所有的屍體和腐臭盡數焚燒,只留下一片潔白的骨灰。
“青硯,收集骨灰,帶回玄門,葬在地脈樹下。”沈言的聲音沙啞,“讓他們,能感受到一絲生機。”
“是,師父。”青硯紅著眼眶,躬身應道。
沈言走到黑石城的中心,那裡原本是一座廣場,如今只剩下一片焦土。他盤膝坐下,運轉《九轉玄功》,赤金色的靈光擴散開來,籠罩了整座城池。
靈光所過之處,殘垣斷壁上竟長出了嫩綠的草芽,空氣中的血腥味被淨化,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草木清香。
這是《九轉玄功》第九轉的“生”之力,能在毀滅之後,孕育新的生機。
做完這一切,沈言站起身,望向西方。他知道,血煞堂的餘孽還未肅清,化魔幡雖碎,但只要還有人信奉殺戮,類似的悲劇便還會重演。
“我們走。”沈言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動搖的決心,“去下一個有魔修的地方。”
玄門弟子們默默地跟上,沒有人說話,但每個人的眼神都異常堅定。他們知道,這條路或許充滿了殺戮和血腥,但為了守護身後的安寧,他們必須走下去。
夕陽下,他們的身影被拉得很長,如同一道道堅定的脊樑,支撐著這片飽經創傷的大地。
沈言回頭望了一眼黑石城,那裡的草芽在風中輕輕搖曳,彷彿在訴說著新生的希望。
挺好。
他在心中輕嘆。
至少,還有希望。
這就夠了。